我從側面扶住了這鎧甲,有些沉,不過很好,我看清楚了。鎧甲內側畫著一幅圖,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來。上面有山有水,正中心位置僅畫了一個梵文符號,下部還有一些梵文。鎧甲正上方的圓不知是太陽還是月亮,正好是可以掛鎖甲的地方。
我看得出神,這圖奇妙就奇妙在上面居然沒有寫任何一個地名,只有一句梵文,我看不懂,而且梵文已經磨損得不成樣子了,似乎是有人故意抹去的。突然,唐爺轉過身,對爺爺說:「你老鬼可以啊,師父當年交代的話,你老鬼是家大業大,不怕了怎的,大墳都敢挖?!」
大爺爺這也反應過來,看著鎧甲,「老鬼,你也真是的!我挖大墳也就那麼幾次,你倒是不吭不響的,自己吞了這麼大一個墳啊!可以啊!」
爺爺冷哼一聲,「你們自己門風不正,現在居然懷疑到我身上來了!我一輩子跟土裡的東西打交道,你們什麼時候聽過我去挖大墳了?!」
爺爺喝了一口茶,看看我們,站了起來,走到秘甲旁邊,目光深邃地說:「盜這個甲的人現在在牢門子裡蹲著呢!他拿著這個在市面上賣,正好被我的人看到了,強行留下來了。後面我去了這個墳頭,就外圍都弄得不成樣子,裡面也毀了很多好東西。我一怒之下,打斷了他的手,把他丟給了公安,但是這甲我一直留下來了,本來也想去這地兒看看,唉!」
爺爺嘆了口氣,轉身過去,接著說:「只是這甲,我參悟不透啊!這文字從沒有在新疆歷史中出現過,就留給你們吧。不過,你們拿著也沒什麼用。這大墳裡的東西,給你們這幫老傢伙,我還放心一點,換了別人……」
爺爺沒有繼續說下去,安安靜靜地回到了座位上。大爺爺支吾了半天,「這個……這個怎麼比啊?我是沒有好東西比得過。」
他說罷,戀戀不捨地回到了座位上。唐爺似乎極力在回憶有沒有哪個地方和圖上這個地方對得上。突然,他一把拿過秘甲,大步地走到了門口,對著陽光看了起來。尹三爺看著唐爺,「該不會唐蠻子有主意了吧?呵呵,老鬼啊,你又把這老東西給害了!」
尹三爺說完,也坐回到位置上了。好半天,唐爺小心翼翼地將秘甲捧了回來,放回到桌子上,「老鬼,這玩意我也看不透,是不是從波斯進來的?」
爺爺大笑起來,「唐蠻子,你這幾年走運輸一條路,怎麼技術退步到這個地步了嗎?波斯外來小邦,大墳秘甲用波斯文,你覺得可能嗎?」
唐爺沒吭聲,似乎在想些什麼。
尹三爺皺了皺眉,「那就剩一個解釋了,這秘甲上面的是密文,需要破譯啊!我們都不是語言方面的人才,這東西就死在咱們手裡了,而且橫豎都是個死,就算知道了也挖不了!哎呀,老鬼啊,你走時還留個懸念,這一手厲害啊!你要我們怎麼跟你比啊?拿什麼出來跟你比,都是和個未知數比!呵呵,我沒東西比,唐蠻子更不要提了。」
大爺爺說:「你管怎麼比?現在是怎麼分!你們不要,我就當便宜貨,按金價收了!不過,我這次出來也就帶了個幾十萬,多了沒有。但我給你個承諾,你要過來我那兒,你們賭,贏了多少就帶走多少。輸了呢,全部我埋單!而且,我還好吃好喝的,把哥兒幾個供著,怎麼樣?哈哈!」
尹三爺撇撇嘴,「得了吧,你手下那幫烏合之眾,哪天給你來個捲包燴!你呀,人在外,咋就越來越沒個心眼兒!」
唐爺說:「這樣吧,這秘甲我有個分法,誰解開歸誰!尹老三,你整個新疆都有你的藏寶地兒,你就先收著。這個咱們慢慢來!」
這個建議似乎大家都同意。爺爺站起身笑笑,拍了拍身上的塵,慢慢走到門口,「都散了吧,我任務完成了,可以退休了!」
爺爺往門口走著,走得很慢,陽光灑在他的身上,讓他全身泛著光,有一絲晃眼,有一絲淒涼,有一絲解脫,有一絲灑脫。結束了……
中午,爺爺請幾位爺爺吃了飯。開始時,大家都吃得很悶。大爺爺一直嘮叨著大盤雞沒有以前有味兒了,尹三爺則默默地喝著酒,唐爺似乎上桌後,連杯子都沒怎麼動過,只是把玩著胸前的和田玉。而唐晶似乎從人間蒸發了,仍然沒有出現,也不知道她怎麼樣了。
我想問問來著,但是總覺得不好,也只好乾坐在桌子旁,看著一大家子人。
二叔舉起了杯子,還用腳踢了踢身邊的小舅。兩人端著滿滿的一杯白酒,走到爺爺跟前,「爸,我敬您!您喝茶就好!做兒子的不孝順,老惹您生氣,以前不懂事,現在也大了,懂了不少。您今兒金盆洗手,兒子為您感覺高興!我們敬您!」
小舅在桌子底下又踢了我一腳。我本來還在看二叔這是要唱哪一齣呢,沒想到他們居然還要拉上我,趕忙端起了杯子。爺爺慢慢站起身,把我們每個人都看了一遍,然後拿起一杯酒,嘴角輕笑,「這個時候喝茶有什麼意思,喝酒!我想喝得很啊!」
爺爺倒著酒,並不抬頭,一邊說:「二子,這最後一次挖墳,都準備好了嗎?」
二叔似乎吃了一驚,酒有些灑出來。他說:「我……我還在準備,就這幾天,就這幾天!」
爺爺「嗯」了一聲,看向小舅,小舅一臉的笑。爺爺跟他碰過後,又端起酒,看著我,停頓了一下,接著一晃而過,說了句:「幹!」
他一揚脖子喝了個精光,我們也就跟著喝了個精光。那晚,二叔吐了,吐得一塌糊塗,但他似乎很開心。整個晚上,幾個老人不時地說些過去的往事,說起了大爺爺洗手那年的情景,又說了這次鬥寶的事兒,還說起了當年的豪言壯語。我一直靜靜地看著花姐,她冷若冰霜卻又那麼豔若桃李。
我聽著幾位爺爺爽朗的笑聲,似乎也看見了在那令人回味的歲月中,幾個毛頭小夥子站在一片荒蕪的山脊,穿著紅背心,扛著鋤頭,在一個墳頭前揮舞著汗水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