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芹的離開,讓我開始反思。我抑制不住地去想,黎叔,這樣一個曾經身價高昂的人,就這麼成了階下囚。我忘不掉他那天臉被按在泥地裡,被戴上手銬的樣子,忘不掉那晚雪芹哭得很傷心的樣子,忘不掉……是不是我們從一開始就錯了?
是不是我們根本就不該去打擾那些安靜地躺在地下的寶物?是不是我們就是別人說的,「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日子」的人?
日子一天天過去了,考試如期而至。也正是這考試,我才沒有繼續胡思亂想下去。我將所有的注意力轉移到了考試上面,沒日沒夜地看書,醒了看書,餓了吃飯,飯後繼續看書,一直看到睡著。我桑拿也沒有去洗了,酒也沒喝了,生活的全部成了看書。那次考試,我成績好得出奇。
放假了,小先先回去收拾家當了。我跟羅璇在外面上網玩兒。一會兒,羅璇湊到我身邊,「珉哥,咱去找地兒喝酒吧,你的飛機票給你買好了!」
我看著他,「你沒事兒吧,大中午的,你喝什麼酒啊!」
羅璇倒是淡然,「明天小麗就回去了,你後天回去,開學還可能晚來。我咋覺得,至少一兩個月見不到你了呢,咱們就一起先喝個痛快嘛!」
我愣了一下,笑了笑,「行!咱喝個痛快!」
我讓羅璇叫了小麗,我又打電話叫了小先。我們一起殺進新都市裡,找了一家酒店,點了一桌子菜,慢慢地一邊喝,一邊等著小先。菜未上齊,小先進來了,接著就聽到一個聲音說:「哼,好啊,你們幾個,我不在就偷酒喝,還把我家先先叫上,跟你們一起胡喝!」
我暈,刀女……我側過臉一看,這丫頭曬黑了。我笑嘻嘻地說:「哎呀,刀女,海南好玩兒吧?」
刀女坐上座位,「嗯,真不錯,海鮮好吃!對了,我在海南還買了兩套別墅,那叫一個便宜啊。先先,有一套名字是你的,不過那一套我只交了首付,其他的,你自己搞定哦。你交不起的話,我這兒也沒錢了!」
刀女一邊說著,一邊還衝我眨著眼睛。我一下明白了,「嘿嘿」一笑,「小先,那什麼,這個,男人吧,一定不要虛!你要知道一句話,一個成功男人的背後,可是有一個牛氣沖天的女人啊!行了,咱們吃飯、喝酒!服務員!」
這一頓飯,大家吃得很開心。我知道,小先是因為見到了小別的刀女,開心至極。羅璇是因為在小先的慫恿下,向小麗提出跟他一起回去見爸媽,小麗答應了,開心至極。
我呢,說不上開心至極,感覺比較複雜,可能因為雪芹的離去,也可能是最近發生了太多的事兒,還有可能是因為要回家,既有分別的感傷,又有要見到花姐的激動吧。我們喝了一半,我對服務員說:「服務員,把哥兒幾個的杯子都換掉,直接換瓶子!咱今天喝開,喝高興!」
整桌子人嚇了一跳,包括服務員,都沒見過這麼喝酒的。我擰開酒瓶,端起來先灌了一口,「哎呀,好酒啊!哥兒幾個,我咋有點懷念西昌的那個咣噹酒呢?」
小先和羅璇互相看了看,也端起酒瓶,哈哈一笑,喝了起來。這酒越喝越清醒,我感覺整個肚子都是燒的,腦袋卻異常清醒。許是喝猛了,我一起身,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後來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中午,我掙扎著起了床。我一齣門,刀女看見我,就嘟囔了起來:「珉兒,你沒那個本事,你喝什麼酒啊?!還喝那麼多,我家先先還躺著呢,哼!」
早晨風一吹,我頭又是一暈,一個趔趄。刀女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我。我撲到水池子邊上,硬是把昨晚的隔夜酒菜吐了個乾淨。刀女一邊拍著我的背,一邊說:「你就這點出息!」
我胡亂地洗了一把臉,把小先、羅璇叫了起來,在樓下買了三籠包子,就去了桑拿館。我們一邊蒸著桑拿,一邊吃著包子,一邊看著服務員。
小先說:「珉哥,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啊?這畢竟是老爺子最後一次挖墳啊,多個人,多份力量!」
羅璇說:「是啊!珉哥,上次我們去就看了看老爺子的善後工作,真是開了眼界了,這次,我們也想跟著去!」
我笑了笑,吃了一口包子,擦了擦汗,「不是我不想帶你們,挖墳人多了不好!而且,這次,我覺得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咱們來日方長吧!我爺爺那兒,等以後吧!我們畢業了,也可以自己去新疆啊!」
小先說:「嗯,也是!珉哥,那我和璇兒就帶著老婆,回家讓父老鄉親看看,也算衣錦還鄉了!」
羅璇眨眨眼睛,「珉哥,如果在新疆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給我或者先哥掛個電話,我們絕對在最短的時間找到你!」
我「嘿嘿」一笑,咬了一口包子,看著兩個兄弟,還能說什麼呢?!我只說了句:「兄弟夥兒,還得幫個忙!我這帶回家的東西可是一樣都沒買呢,咱可得……」
小先說:「啊,那沒問題!我家小刀一個人就搞定了!」
羅璇說:「我家小麗也幫個忙,參謀一下!咋樣也不能讓珉哥丟人不是!」
這個下午可是花了我不少錢,大包小包的東西,幾乎每個人手裡都提滿了。每個人挑起來都毫不手軟,絲毫也不考慮我該怎麼從機場把禮物帶回家!
飛機上,我看著窗外,四川在一點點地變小,雲朵開始如同一個大棉被一般,鋪在了飛機下方。我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呼了一口氣。就要見到我心愛的花兒了,感覺已經好久好久沒有見到她了,終於可以不用再靠打電話述說相思之苦了。
我想爺爺了,他要是不幹了,該怎麼享天年呢?我想叔叔和他的大貓了,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我想二叔了,不知道他那家小店生意如何了?我想小舅了,不知道他現在在哪個女人的溫柔鄉里風流快活呢?我想爸爸媽媽了,轉眼一年了,除了平時打個電話報個平安外,我們之間沒了更多的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