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說話間,有點哽咽,隨即又從包裡拿出一沓錢,「我們這次出來也沒帶什麼東西,這點錢就給孩子們買點什麼吧,權當禮物了。」
哈拉提伯伯簡直有點生氣了,「鬼哥,這樣不賣到(不好)!我嘛,不缺錢,東西嘛,我收下了。錢嘛,你拿走!」
爺爺僵持不過,只好收了起來。我們一行人陸陸續續地出門了,買買提江跟我走在一起,還在說以後要是再挖墳,一定要叫上他,我只能無奈地點點頭。
爺爺最後一個上車,上車前,對哈拉提伯伯說:「我老了,怕以後腿腳不便,來的機會也不多了。你要保重啊!」
哈拉提伯伯似乎沒有聽出他話裡的意思,「你嘛,身體好得很。多走動一下嘛,一百歲有呢。」
爺爺哈哈大笑。上車時,我看到爺爺的眼圈是紅的,其實離別最難受的應該是另一方不知道這就是永別吧。
車在路上時,我的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就壓低了牛仔帽,遮蔽了所有的光,體會著這訣別的感覺。不知什麼時候,我睡著了,起來後就感覺自己感冒了,腦袋發沉,臉很燙,四肢無力,口乾舌燥。
花姐似乎也在睡,我張張口,卻什麼都說不出來。我緩了一會兒,推了推前排的座位,輕輕地喊了一聲:「花姐!」
前排的花姐側了一下身,我又輕輕地喊了一聲:「花姐,我……好難受!」
之後我就失去了知覺,不知過了多久,我首先聞到一陣刺鼻的清涼油味,清醒了不少。我看到花姐一隻手託著我的脖子,另一隻手正在我的太陽穴上反覆地按著。我張了張嘴,有氣無力地說:「花姐,我……」
花姐說:「別說話了,你發高燒了,熱的!」
我突然覺得心裡暖洋洋的,這時頭頂響起小舅的聲音:「你小子身體太差了吧,這什麼天氣都能發高燒啊,睡覺睡出個高燒了!要不是你花姐,你腦子就燒壞了,還要你小舅我養你一輩子啊。」
二叔在一旁說:「就這個身子骨,還挖墳,做陪葬都不夠資格哦。」
我這才注意到身邊站著好多人。爺爺看我醒了,粗糙的大手摸了摸我的頭,「小花,你給他放放血,再給他打一針。」
說罷,他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了。我不知道是不是我聽錯了,放血?花姐按住我的頭,打著一隻電筆,撐著我的眼皮看了看,問:「你好點了嗎?」
我點點頭,她將我的腦袋輕輕放好,「一會兒放血的時候,忍耐一下!」
我「哦」了一聲,就見花姐將我的手放在她的手上。我微微用了用力,好軟的手,原來她是關心我的。正在我洋溢著一種幸福感的時候,她抓起我的中指,從手掌內側往中指搓著,很用力。
突然,她捏住我的中指,掏出英吉沙,又把我的腦袋按向一邊。我感覺手指麻了一下,再轉過頭時,就看見中指在流血,可是奇怪的是,血是黑色的。花姐快速地擠著我的手指,直到擠不出黑色的血後,她才拿創可貼,幫我包了起來。
我抬起手,問:「怎麼是黑色的?」
花姐掏出一個細長的針管,熟練地從藥瓶裡抽著退燒藥劑,將針管朝上,彈了彈,「那就是熱毒,土法子,你轉過來,褲子脫掉。」
我有點窘迫,但還是照做了。唉,為什麼每次挖墳,都會發生這麼尷尬的事情呢?我露出半個屁股,頭貼著窗戶,窗外閃爍的路燈似乎都在嘲笑我。我不敢回頭,不敢去想,更不敢看。
在我完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針頭刺進了我的皮膚,我不能說花姐扎針的技術需要鍛鍊,也不能說我怕痛,但是我喊出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