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很小心地捧起項鍊,我藉著探燈一看,上面的花紋就像只張牙舞爪的怪鳥,嘴朝下,似乎要咬住什麼物件,側面同樣一隻張牙舞爪的獸,似在爭搶,又似在嬉鬧,那下面無疑有個什麼掛件。經爺爺這麼一說,我頓時有了一些明悟,但是疑團一個接一個又來了。
首先,那審判杖是專門打皇帝兒子的,說明墳裡是個輔政大臣,可是那生殖器飾物又說明她應該是個神婆,可這麼重要的一個崗位,這麼一個集權力與能力一體的人,居然是個女性。如果這個女性野心再大一點,完全有能力取皇帝而代之,說不定中國歷史上又會多一位女性國王。可是畢竟她沒有,反而成了別人的陪葬品,這麼想想她倒是可憐,但是至少她曾經輝煌過。
小舅這時候說:「對了,我下去後的那個黑骨頭架子,我到現在沒想明白,如果用水銀儲存屍體,面目至少是可以分辨出來一些的,可是我敢保證,那屍體只有個骨頭架子,為什麼啊?」
爺爺讚許地看了他一眼,「不錯,學會思考了。我下去看了那個墳,不大,一個這麼有本事的人,只有十幾歲的可能性不大,說明真身或許失蹤了,或者是被秘密殺掉毀屍了,這個只是個替代品。就像找了個投胎轉世的,之後為了求所謂的真身,將這個女子處死,之後弄成骨架,一起埋了。在古代,這還是個很神聖的事兒。」
我插嘴:「萬一這女子是個傀儡呢,那年齡大小好像就不那麼重要了吧?」
爺爺看了我一眼,「這個可能有。但是如果那樣,為什麼還要剔骨埋呢?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我恍然大悟,很佩服爺爺的心思縝密,接著又看了幾個物件,覺得沒什麼值得推敲的東西了。但是爺爺卻很仔細,除了那幾個密封的盆盆罐罐沒讓開啟外,其他的都仔細擦過、看過才算完。
花姐一直忙著將物件一個個開啟,遞給二叔,叔叔忙著把東西往泡沫裡裝,哈拉提伯伯不知疲倦地舉著燈,看著爺爺侍弄那些寶貝,不時還驚訝地問這問那,接著就「胡大,胡大」地感嘆。
我乾脆湊到門口和小舅抽起了煙,在煙霧繚繞中,看著外面下起的大雨和那被掩埋的墳頭。
墳頭還有幾個,要不是這大雨,或許那幾個也會被挖開,但是如果開啟都這麼麻煩的話,估計得在這兒待上一星期了。
我的眼神開始迷離了,這是段怎樣驚心動魄的歷史呢?一個女人掌握著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的權柄,之後心灰意冷地離開,又或者當朝者怕她管得太多,將她賜死,埋在無名的荒野,甚至連名字都沒留下,而屬於自己的休眠之地卻躺著別人。
我又點了一支菸,想那大墳頭下躺著的人,陪葬品都搞得這麼隆重,或許她也很難。一個國家總該有些秘密,儘管躺在下面,儘管過去了千年。
小舅倒是很神奇地看著我,「你鬼上身了嗎?想什麼美事呢?」
我回過神,對他說:「我?想沒結過婚的羊呢。我走之前,再弄些紅柳烤肉吧,這次我要求不高,結過婚的羊也可以啊。」
小舅丟掉菸屁股,裹了裹衣服說:「羊娃子嘛,吃一次就可以了。大尾巴羊嘛,山上多了,自己抓去。宰好,我給你烤。」
我哈哈大笑,笑自己感慨太多,這算不算活人在為死人操閒心呢?我丟了菸屁股,回頭看了看那墳包,又看了看陰暗的天空,就在這時,一道響雷轟隆而過。
車開在草原上,我有些不捨,或許是因為留戀這裡空曠的美景,或許是捨不得這樣悠閒的日子。但是越這樣想,我就越想起要回學校了,雖然我開創的事業全部在那兒,但是我更不捨的情懷卻留在新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