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審判杖

天空更加陰晦了。我調整了下呼吸,擦了擦面具上的泥土,接著乾脆趴在地上,半個身子伸進盜洞裡,儘量讓探燈將下面照得清晰點,但是這種腦袋淤血的感覺很不好。下面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好像是在撕扯布條,又像是動物在撕扯肉塊。

我有些緊張,喊了句:「小舅啊,你怎麼樣了,要緊不?」

我話音還沒落,就看見小舅在一步一步往後退。我趕忙退了出來,一伸手,把小舅拉了上來。小舅的胸部一大塊溼漉漉的,我嚇了一跳,喊了起來:「小舅,你……你流血了!」

小舅低頭一看,往胸口擦了一把,之後在地上蹭了蹭,站起身說:「不是血,是墳頭裡的水銀!」

又是水銀!水銀,至少是楚國之後才開始流行的。我才注意到小舅手上還拿著個物件,看他走到爺爺身邊,把手裡的物件放在了地上,「看,不要摸,上面有古怪。」

爺爺掏出一塊溼巾捂住嘴,低下頭去看。這個物件說白了就是一根棍,很奇怪的棍,什麼材質的看不出來,棍身是淡淡的紅色,還有些鑲嵌物,似乎是石頭,但是完全沒有光澤,還有點發黑,是水銀長期作用的結果。

棍身整個是扁圓形的,長度不到一米,棍頭處長了銅綠,而且腐蝕得非常嚴重,幾乎一碰就碎。棍的另一頭分開,遠看就像是鹿角。我第一個感覺是這個是古人用來叉肉燒烤的,最令人吃驚的是,這棍身上還殘留著一塊手指骨,完全發黑,一塊殘破的指甲深深地鑲嵌在銅綠處。

我看著那塊手骨發呆……爺爺一邊看,一邊問:「你下去的時候什麼情況啊?」

小舅擦了擦汗,抓了把土在胸前抹著,好好的防水服被弄出黃黃的一片。他說:「我們打進去的撬棍直接把貼合的墳撬開了,還有三根撬棍沒起到作用,撬開的的石棺裡面有套棺,這個棺乖張得很,裡面是個方棺,方棺周圍全部是木板!」

爺爺「唔」了一聲。小舅接過二叔遞過的水,狠狠喝了一口,「方棺已經被撬棍弄壞了,整個棺材上面是紅黑色,而且味道難聞啊。」

爺爺聽完,直接拉過小舅,翻開他的眼睛看了看,之後沒有說話。小舅揉揉眼睛,「撬開的棺材裡面,才是最邪門的,裡面根本不像人腐爛之後的,而是……」

小舅想了想,才繼續說:「像是就放了一個骨頭架子進去,因為整個骨頭一碰就碎,而且全是水銀,都黑了!」

爺爺睜大了眼睛,皺著眉頭。我也開始皺起了眉頭,沒道理啊,古人很尊重死者的屍體,就算是戰俘的,也會埋掉。要把人剔成一副骨頭架子,再埋好,試想,需要多大的耐性和什麼樣的心性啊。

爺爺把這個棍翻了過來,令人吃驚的東西出現了——蝌蚪文,一直延續到銅綠的腐敗處。爺爺對哈拉提伯伯說:「老弟,你看看這個文字你認得不?」

哈拉提伯伯簡直是撅著屁股趴在地上。他看著這個棍,一手用溼巾捂著嘴,一邊睜大眼睛的樣子十分滑稽。好半天,他直起身子,擦擦汗,「我……我看不懂!這個文已經很老了,很像維吾爾語,不過嘛,不是。沒見過!」

爺爺點了點頭,望向小土坡的方向,「哼,那就清楚了。拿人做守護,重棺啊!」

似乎爺爺知道里面是什麼了,這讓我來了興趣。我問:「爺爺,什麼是重棺啊?這個守護是什麼意思?」

爺爺盤著腿坐下,「這是個權杖,或者叫審判杖。回鶻人的輔政級別喜歡用這個,或者叫皇帝的老師,可以騎馬時當馬鞭,可以在皇帝不好好學習的時候,敲皇帝的腦袋。後來慢慢地,這個東西就成了權力的象徵,只是出現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