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委屈,「叔叔,你咋就說出來了呢?」
叔叔哈哈大笑,「你上了大學,你爺爺本來沒打算叫你去的,說哪有大學生做鬼臉的,叫人笑話,說這把腦袋別腰上的營生,不能叫你繼續了!」
我有些失望,但是還是聽了下去。太陽很大,汗開始密佈在額頭。叔叔說:「他是被時代害了,我們都是時代的犧牲品。但你不一樣,你趕上好時候了,有了知識,再加上錢,你將來沒什麼問題。不要有一夜暴富的想法。」
我說:「叔,我知道了。我們回去吧,這兒挺嚇人的。」
叔叔看我似乎也沒有說話的慾望,就帶著我回到車裡。我說:「好吧,我不去找爺爺了,但是我還是想把這門手藝學下來。不能到我這兒失傳了,而且萬一將來我沒出息,也能靠看寶貝過日子,這也算是門營生啊。」
叔叔看著遠方的墳,有些沉默。我說:「叔叔,我不會再去找爺爺了,但是我會自己去學。要是有問題,我就來問你吧,你可要給我說啊!」
叔叔有些驚訝,這180度的轉變可能他沒想到,他也想不到辦法拒絕,就點了點頭。
我趁熱打鐵,「那叔叔,我還有段時間就要回學校了,不要讓我帶著遺憾哦。」
叔叔說:「那我看吧。你爺爺回來後,就一直在收拾掘墳的那些兔崽子們。這幾天忙完了,我估計他也要規劃一下了,不然入冬前,就得閒下來了。你爺爺最怕的,就是清閒!」
我點點頭,「那爺爺有沒有說這次去哪兒啊?」
叔叔發動了車,「不知道呢,你可以問問小花,她比我知道得早。」
我點點頭,心裡卻很澎湃。
回到家,我思前想後,要不要去花姐家看看,但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我拿起電話,給她撥了過去,好半天才有人接起來。我一聽,好像是在開車,「花姐,你回來了嗎?我去了好幾次,你都不在家。」
花姐說:「你有事兒?我開車呢!」
我說:「哈,沒事兒,就想問下,我們下次出征去哪兒啊?」
花姐冷冷地說:「不知道。我開車呢,掛了!」
我掛了電話,有些懊惱,又產生了去看看爺爺的想法。
傍晚,我吃過飯,穿著個大褲衩,踩著拖鞋,就晃晃悠悠地到了爺爺家。爺爺正在客廳翻地圖,測繪尺、鉛筆之類的,在一邊堆著。爺爺不喜歡空調,我覺得應該是在書房熱了,所以他把東西都搬到客廳來了。
爺爺顯然沒料到我會來,稍稍理了一下桌上的東西,就點了一支菸,要我給他倒了一杯茶。我倒好茶,站在一旁,爺爺抽著煙。我看到的是一個蒼老的老人,頭髮花白,臉上紅光滿面,手臂上青筋爆出,精瘦、矍鑠,滄桑的臉龐透著慈祥。我並不說話,就看著他。爺爺抽完一支菸,又點了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