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冥契

我四下打量了一下,門是半掩著的。直覺告訴我這個地方待不下去了,剛想開門,卻聽見「吱呀」一聲,門開了,一個婦人從門外走了進來。

看著我的動作,她皺了皺眉:「你要去哪裡?」

這個婦人我看著眼熟,跟昨晚的那個男人眉目間有幾分相像,我腦中轉了幾轉,就知道了這個婦人的身份,應該就是昨晚那個鬼的母親。我警惕地後退了幾步,反問她:「你是誰?」

婦人臉上的表情十分嚴肅,聽見我的問話,就又看了我一眼。眼神犀利得如同一把鋒利的刀,似乎能看透我的內心。我又後退了兩步,想著不能示弱,就抓著桌沿站直了身子。

「我是你婆婆。」婦人看著我,冷冷地說,「沒有教養,七郎怎麼會選中你這麼個野丫頭。」

我不開口,只是看著這個婦人。對於我來說,這個婦人的打扮實在是有些詭異。先不說現在是二十一世紀,可是這個人穿著就像是民國時期的女子,一襲修身的暗紫色的旗袍,既然是那隻鬼的母親,那肯定是有些年紀了,可是她的皮膚卻像是三十來歲的少婦,五官冷豔,看起來高貴大方。給人一種生人勿近的感覺。

見著我不說話,婦人臉上的表情更是冷凝,目光中卻似乎能夠噴出火來:「好個沒教養的丫頭,你還待在這裡幹什麼?七郎的房間在二樓,既然你進了我們家的門,就要照著我們家的規矩辦事。先把你這身衣服給我換了,看著隔閡。」

我就那麼莫名其妙地被「進了門」,心中一陣窩火。這種有錢人,自以為有幾個臭錢就能夠強人所難。我陳玲月,雖然說不是什麼富貴人家的孩子,可是也不是那種隨隨便便就能被人搓扁揉圓的,不由也是一個冷哼:「我父母都沒和我說過這個事情,什麼時候我就成了你們家的媳婦兒,還是嫁給那麼一個死人。」

婦人氣得發抖,從懷中拿出一張紙,丟給我:「你父母?他們兩個早就將你賣給我們家了,別說是和七郎結冥婚,就是讓你給我們七郎陪葬,也沒人敢說什麼。你也不想想,就憑你這個樣子,要是我們七郎還在人世,還能看上你這樣的?」

我撿起她扔在地上的那一張薄薄的紙,在看清紙上的字的一霎,覺得這張薄薄的紙片簡直就是重逾千斤。我父母,昨天還做了一桌子的菜說慶祝我找到了新的工作,原來只是最後的晚餐。就為了那麼幾百萬,竟然就把我這個親生女兒賣給了一個死人。

白紙黑字,我再無反駁的餘地。現在是法治社會不假,可這合同卻也是明明白白,毫無週轉的餘地。而且這家人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在這城中有權有勢,我這麼一個小老百姓,跟他們根本就沒有辦法抗衡。

心裡漫上一陣無力感,那種感覺,跟我被困在棺材裡不一樣,那時候至少還有一些希望,可是現在,卻是徹徹底底的絕望。

我不知道自己怎麼出的門,這個房子很大,佈置更是精緻。這一邊是中式的建築,而通過一條鵝卵石鋪成的路之後,就是西式的建築。那些鵝卵石大小几乎相等,就連顏色都是相近的,能找到那麼多相類似的鵝卵石,這家人的財力權勢可見一斑。我一直很喜歡類似蘇州園林那樣的建築,幾乎是步步生花,每走一步都能看見一處小的景色,精緻典雅。

現在的心境讓我完全沒有欣賞的慾望,路上多的是一些下人,看見我經過就用一種十分怪異的目光看著我。我低著頭疾步而行,走了大約十分鐘才到了另外一個房子。

這是一個三層的別墅,通體都是白色的,屋頂雖然是黑色的,泛著一層冷光。那大門卻是紅色的,映著雪白的牆面,說不出的詭異。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出於我的心理,可是不敢邁進去卻是事實。

「少奶奶,您在門口乾什麼,進來啊。」門裡出來一個五十歲左右的婦人,半白的頭髮盤在頭上,一張圓臉看著有些喜慶,那眼睛雖然不是很大,可是看著卻十分有神。身上穿一件暗紅色的唐裝,腳上蹬一雙軟底的碎花布鞋。我一下就對這個女人生出了些許的好感。

「您是?」我任由她上前拉起了我的手,偏著頭問她。現在這個時代,竟然還有人會說出少奶奶這個稱呼,可在這個地方,似乎什麼事情都是有可能的。

那婦人用空著的一隻手抹了抹眼睛:「我是大少爺的姆媽,你就叫我周媽媽吧。沒想到真的能看到他成親的一天。只是苦了你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