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梨瀟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魔怔了,她親眼看到皇甫晟被萬箭穿心,怎麼還會有這麼僥倖的想法呢?
「我知道。」末了,她低聲回應了一句。
「我知道你有多難受,我也不想和你說,這一切很快就會過去之類的話,因為我明白,這種感覺一輩子都不會過去。因為即便是到了現在,我有的時候都會從噩夢之中驚醒。我會夢見自己再次失去御風,再次看到他失去,而我卻無能為力。」琉璃說著,自己的眼中都快要落淚。
她是真的能夠和慕梨瀟感同身受,雖然她之後有失而復得的喜悅,但是她也明白,那噩夢一般的一段時光永遠都不會過去。她一輩子都會記得那樣的痛苦。
慕梨瀟也點了點頭。她自然明白琉璃所說的,即便是真的失而復得,也會被那種痛苦糾纏一生的。因為你害怕會再次失去,而那種害怕有的時候會比失去還要讓人覺得痛苦。
「那個時候,我每天都在想著,要不要闖入皇宮裡面,殺了皇甫晟,算不算是為他報仇。但是後來我漸漸明白了,那麼做對我來說沒有一點好處,我不過是自尋死路而已。」琉璃慚愧一笑。不知道是因為她沒有辦法報仇,還是在慕梨瀟面前說自己要殺了皇甫晟。
慕梨瀟的眼睛突然一亮,原本渙散的眼神一下子就恢復到了之前的銳利。她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了。她其實一直都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
皇甫晟說了,要她為了他好好活下去。她的確應該好好活下去,兌現自己對皇甫晟的諾言。如今她還沒有做到那一點。
她要保住皇甫晟的江山,即便這江山已經不再屬於他了。能夠交到御風的手中,或許也不會是一個不好的選擇。
御風和皇甫晟是雙生子,他們兩個必然都有一顆要讓金月國繁榮昌盛的心。
她現在不應該再這麼悲傷下去,哪怕她一生都會活在這樣的陰影之中,她現在最需要做的,還是保住豫州,奪回碎葉城,將梓錦國的人趕出金月國。
看到慕梨瀟的眼神一變,琉璃心中總算是有了那麼一絲欣慰,她最怕的就是一個人沒有辦法從悲傷之中恢復過來,會一直沉湎在悲傷的情緒之中無法自拔。
雖然慕梨瀟並非是那樣的人,但是她失去的是自己的此生摯愛。她都還記得洛沉在失去李沫兒之後是什麼樣子。
那段時間簡直如同地獄一般。好在他後來想起了自己對李沫兒的承諾,才算是又活了過來。但是實現那些承諾,好不如什麼都不做。
「我想你知道應該怎麼做了。你會有很多很多時間去悲傷,哪怕是你睡著了,都會被那種心痛的感覺再次驚醒,但是你總算還是有了一個可以活下去的理由。」琉璃站起來,準備轉身出去。
她再次回頭看了慕梨瀟一眼,發現那個人又已經恢復到了失落的神態。她不能指望慕梨瀟馬上就恢復成原來的那個自己。
但是,恐怕慕梨瀟也明白,明天梓錦國的人就會襲來,就算她不能夠恢復,也要強迫自己恢復成原來的那個自己才行。
她推開門,就看到御風一臉焦急地站在外面。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哪裡來的心情,居然還有心思說一句,「我都沒見過你這麼緊張的樣子。」
這話聽起來或許會有些酸澀,但是御風臉上真的有了些微的怔愣。
「瀟兒怎麼樣了?」
「能怎麼樣?難道你還期望著她馬上就能夠恢復嗎?」琉璃嘆氣,看到御風皺起了眉頭,她才又說道,「但是你放心吧,她又不是什麼普通人,即便心中再悲傷,她也會壓制下去的,畢竟她知道自己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御風點了點頭,再看了看房間裡的人,轉身去和洛沉商量明日的作戰計劃了。就算慕梨瀟要這麼一直悲傷下去,他也樂意讓她好好休息一段時間,有他和洛沉,就足以應付風雲軒了。
而房間裡的人,只是將頭埋在自己的膝蓋裡。她好像還沒有能夠接受這個事實,但是事實上,從她自夢中驚醒的那一刻開始,她就已經接受這個事實了。
皇甫晟死了,再也沒有辦法回來了。而且,他還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推開了慕梨瀟。
那個時候,他必然是感受到了御風的存在吧?知道御風一定會拼了命地救她,所以才會在最關鍵的時候將她推向一邊,推向御風,讓自己來承受那萬箭穿心的痛。
真傻。
她都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認為皇甫晟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可是她又何嘗不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傻子。那個時候,皇甫晟靠在她身上,她還以為是皇甫晟累了。其實,他不過是在為自己積蓄力量吧?其實兩個人都已經到了精疲力竭的時候了。即便是積蓄力量,應該也恢復不了什麼。
可是人類在關鍵時候能夠爆發出的能力,是現代科學都沒有辦法解釋的事情。
最後的最後,皇甫晟完全是憑藉著自己對慕梨瀟的愛,將她推到了一邊的吧?
如果還有機會再見到他,她一定會指著頭上的淤青和他說,你的力氣未免也太大了吧?輕點不行嗎?
可是。
她再也沒有機會見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