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沉一愣。他的確答應過楚十二,在把她從風雲軒的手中救出來的時候,答應過她,不會讓她受到任何傷害,讓她好好地活下去。
他以為自己只是隨口那麼一說,可是到了現在竟然成為了一個承諾。
他自然知道,如果他死了,楚十二會有什麼下場。他若是死了,楚十二也是絕對沒有辦法活下去的,還會被風雲軒拿到戰場上去對著慕梨瀟耀武揚威,而且,必然會死得極其慘烈。
洛沉的臉色一沉。「不過是隨口的一句話而已,你就當真了?」他低聲說著,只覺得自己的喉嚨一緊。他方才都沒有這樣的緊張和痛苦,可是現在竟然會覺得害怕了。
這不由得讓他想起自己在慕梨瀟面前的時候,心裡油然而生的那種恐懼,就像是有人扼住了她的咽喉,讓他沒有辦法說話一樣。
「但是從你的口中說出來,即便只是隨口一說,都是承諾。你明白嗎?」楚十二的語氣和慕梨瀟竟然有幾分相似,不就是主僕。
洛沉沉默了半晌,突然問道,「我知道你是細作,所以你一定有很多方法可以讓我死掉吧?」
當然有。楚十二在心裡回答,但是嘴上說出來的卻是,「沒有,我什麼都不會。這麼多年過去,當初的那些東西早就已經忘得一乾二淨了。」
洛沉卻笑,「你不必騙我。你有什麼能力,我都一清二楚,畢竟暗衛營是我在掌控。那也是風齊安最害怕我的一點。他怕我送到他身邊的人,都是為了殺他而不是為了救他。可是誰都知道,如果我真的想殺他的話,根本就不需要用別人的手。不過是我懶得和他計較而已。」
「既然你都知道,又何必多問?既然你都知道,又何不自己動手,偏要來多問我一句?」楚十二反問道。
「術業有專攻。」洛沉回答,彷彿他知道楚十二擅長用毒一樣。
「看來你對我的過去,還真的有了一番瞭解。」楚十二淡然。
「不過是暗衛營的一張紙片而已,都已經泛黃了,不知道花了多大的力氣才看清上面的字跡。連你都已經投誠金月國了。」洛沉說著,嘴角還牽起了一起笑意。
暗衛營竟然還留著她的名字,她也是沒有想到。她以為自己早就已經被遺忘在了不知道哪個角落裡面,這麼多年無人問津。
「原本,就不再有人記得我,在乎我。」楚十二說著,都不由得撫了撫自己眼角的皺紋。深宮二十多年的爾虞我詐,比她在暗衛營待著的日子還要難受上十倍。因為皮肉上的痛苦,終究是沒有辦法抵過人心的背叛帶來的痛楚的。
就像是,她永遠都忘不了先皇貴妃的那雙眼睛。每次經過鳳歡殿都只覺得毛骨悚然。知道鳳歡殿要被拆掉的訊息,她可是比趙太后還要開心。
她以為心裡的夢魘總算是要過去了,可是並沒有。那些夢靨仍舊纏著她,無時無刻不讓她覺得窒息。很多時候,她也想像現在的洛沉一樣,就此放手,什麼都不用管。但是她又做不到。
如果她真的有那樣的勇氣,就不會在皇宮之中苟且生活這麼多年了。
如果不是慕梨瀟的出現,讓她看到了人生的希望,她恐怕真的會老死在裡面。
她知道風雲軒必然會拿她去威脅慕梨瀟,而她的心裡已經做好了準備。如果真的走到那個時候,她希望自己可以毫無遺憾地死去。
李沫兒之後,他一直未能遇見一個讓他動心的人,進入哪那家酒樓,不過是一個無心之舉。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要在那個地方駐足停留,可是他抬眼就看到了楚十二。
大概就是命運吧。命運讓他們相遇,讓他們相知,卻無法讓他們真的相愛。
但是,不能相愛,能夠相知,已經是最大的安慰。人生又能夠有幾個知己呢?
「的確沒有人記得你。或許他們早就以為你已經死在金月國的皇宮裡了。不過你的確不應該被忘記,你可是那個把御風送到我身邊的人。」洛沉突然想起了這件事,其實他一開始都沒有多想,就算楚十二和他說了她是那個細作,他都沒有想過,御風的命就是她救的。
「御風,被送到了你身邊?」楚十二的眉頭卻是緊緊皺了起來。這麼多年,她都不知道御風在梓錦國究竟經歷了一些什麼,而如今聽到洛沉這麼說,她才知道,他那種果斷沉穩,並不是白來的。
是因為他有這樣的一個師傅。
「這麼說來,他的本領也都是你教的?」楚十二問。
「當然了。不過他可從來沒有把我當成是恩人,前幾天看到他的時候,他還在說,要殺了我呢。」洛沉的眼睛忽然一亮,「他應該是跟著慕梨瀟回到碎葉城了,如果他還那麼想要殺我的話,我倒是真的希望自己的命能夠結束在他的手裡。」
「這麼說來,你還要上戰場?」楚十二都不知道她是在驚訝於御風想要殺洛沉的事實,還是洛沉想要回到戰場上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