熹春以為是自家主子終於開竅了，歡天喜地地走了出去。慕梨瀟卻是緊皺了眉頭。把熹春打發走，只是因為，她知道皇甫晟接下來要說的一番話，若是傳出去，必然會引起軒然大波。
她還是連自己的丫鬟都不能信任。
畢竟，皇甫晟第一次沒有自稱「朕」，而是用了「我」。
「我真沒用，身在朝堂，卻要任由他人擺佈，我不過……不過是一顆棋子罷了！」榻上的人一面說著，一面低聲抽泣。慕梨瀟則起身關好了窗戶，以免有心人聽牆根。
「十歲，十歲我就坐上這個位置，你知道嗎？十歲我就失去了自己的一切，被迫坐在那個位置上，被迫承受這一切。」醉意深濃的皇甫晟握住了慕梨瀟的手，「我知道是她害死了我的母妃，可我沒有辦法。我不能為母妃報仇，只能淪為她的傀儡，活在她的陰影之中。」
「你知道我答應過你，會幫你的。」慕梨瀟還沒反應過來，這句話已然說出了口，就像是一個承諾一般。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做不到。我忍辱負重這麼多年，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的勢力越來越大，完全沒有辦法作為。我太懦弱，太懦弱！」
「不是的，別這麼想。你知道你一定可以做到的，歷史上這種事情太多了，你足夠聰明，足夠果斷，我相信你一定能夠翻身的，你不可能永遠被她打壓，她的親信，不能一次扳倒，就一個個來。她的計劃，我們也可以個個擊破。她再厲害，也不過是一個上不了檯面的女人，只要你想，就一定可以做到。」
「你會幫我的，對吧？我知道你會幫我的。」
「我會！我會拼盡全力幫你。」
「娘娘，醒酒茶好了。」門外傳來了熹春的聲音，慕梨瀟低頭看了看榻上的人，回應道，「不用了。」
「是。」熹春興高采烈地離開了，自己主子這麼久好不容易開竅了，自然是一件幸事。對整個會寧宮的人都是如此，大家不知已經在私下裡議論多久了，說貴妃娘娘太傲。可是自家小姐在進宮之前從來都不是這個性子。
「你說的都是真的？」榻上的人冷不防問了一句。
我說的是真的嗎？慕梨瀟在心裡盤問自己。亂世之中，總是要選擇對的方向才能活下去。哪個方向才是對的方向？至少……慕恬是站在皇甫晟這邊的吧。「當然是真的，而且，我慕梨瀟從來都是說到做到，我一定讓你奪得這盛世，君臨天下。」
此言一齣，就真的沒有退路了。慕梨瀟看著榻上昏昏沉沉的人臉上露出的笑容，心裡莫名一酸。活在別人的陰影裡是一件多麼痛苦的事情，恐怕也就在刀尖上摸爬滾打過的人能夠懂得了吧。
榻上的人似乎很滿意他的答案，不再胡言亂語了。好在他是來了自己這裡，若是去了其他地方，被別有用心的人聽到了這番話，後果……恐怕不堪設想。但是，慕梨瀟知道自己不能讓他留下，要是傳到風姝妍的耳朵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