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她不認這個命。
幾個婆子按住她,她用力地掙扎。淩氏不耐久等,就這麼拿起白綾在她脖間纏繞,生生地用力勒死了她......
凌靜姝從噩夢中驚醒,努力地平復紊亂的心跳和呼吸,將身子轉向內側,逼著自己繼續入眠。
迷迷糊糊中,她又陷入另一個夢境。
「阿霄,阿霄你醒醒。」年僅八歲的她坐在床邊,附身看著面無人色昏迷不醒的弟弟凌霄,淚水像斷了線的珍珠,不停地滾落。
可不管她怎麼喊,年幼的凌霄依舊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
畫面迅速地變幻,凌霄的頭部和眼睛處纏著厚厚的層層白紗。大夫小心翼翼地將紗布層層取下,凌霄漂亮的眸子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霧,茫然無措地說著:「阿姝,我看不見了......我以後要怎麼辦?」
凌霄怏怏不樂的聲音不停地迴響。
「阿姝,我以後再也不能讀書了。」
「阿姝,堂兄們在背地裡都叫我瞎子。」
「阿姝,我什麼都做不了,就像個廢人......」
不,阿霄,你不是廢人。
在我心裡,你是天底下最優秀最好的少年。我甚至沒來得及見你最後一面,就和你天人永別。都是李氏害了你......
......
「小姐,小姐。」熟悉的手為她拭去臉上的淚痕,聲音滿含著心疼和關切。
凌靜姝睜開眼,白玉熟悉的臉龐映入眼簾:「小姐,你是不是又做噩夢了。臉上都是眼淚,奴婢還聽到你囈語了幾句。」
凌靜姝下意識地問了句:「我都囈語了什麼。」
白玉略一猶豫,還是說了實話:「奴婢只聽到你一直在叫霄少爺的名字,還說要為他報仇。」
凌靜姝心中一顫,立刻說道:「我做了噩夢,夢到有人害了阿霄。」
這個解釋完全說得通。
白玉微不可見地鬆了口氣,笑著安撫道:「不過是夢,當不得真的。天也快亮了,小姐不如早些起身。待會兒還要和霄少爺拜別老爺太太和老太太呢!」
凌靜姝定定神,應了一聲。
起身穿戴好之後,凌霄也一臉歡喜地來了,剛一進門,便迫不及待地喊道:「阿姝,你吃過早飯沒有?快些吃飯,我們去向祖母辭別。」
又快活地笑道:「長這麼大了,我還沒出過遠門坐過官船呢!也不知道會不會暈船。」
臉上的笑容比陽光更明媚絢爛,驅走了凌靜姝心裡所有的陰暗。
凌靜姝也隨之笑了起來:「大伯母那兒肯定備了暈船的藥,待會兒先吃了藥再上船。」
凌霄興致勃勃地點頭應了,又不無遺憾地嘆了口氣:「可惜我眼睛看不見了,欣賞不到沿途的景緻。」
凌靜姝心中隱隱作痛,口中笑著安慰:「我一一說給你聽。等日後治好了眼睛,想看什麼就看什麼。」
他真的還會有重見天日的那一天嗎?
凌霄光是這麼想著,便開始激動起來。對京城之行的期待,幾乎都寫在了臉上。
凌靜姝凝視著凌霄,心中最後一絲陰霾也一掃而空。
只願那位衛太醫的醫術真的有那麼高明,能治好阿霄的眼睛。只要阿霄能恢復如常,讓她做什麼都心甘情願。
所有的陰暗和罪過,就都由她來揹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