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靜姝安撫地看了凌霄一眼,想到凌霄看不見,又放柔了聲音:「阿霄,我不是頂撞父親。我只是和父親說明事實,父親素來疼愛我們,又最通情達理,不會怪罪我的。」
兩頂高帽子戴過去,凌五爺臉上的怒意果然稍稍褪去。
凌靜姝哄過了凌霄,又轉頭看向凌五爺,臉上的冷靜淡漠換成了誠懇真摯的神情:「父親,女兒這些日子一直臥病在榻,母親也曾去探望過。身為繼母,能做到這些,女兒心中已經很感激了。剛才女兒和母親說那些話,並沒有譏諷的意思。」
凌五爺聽著這席話,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
凌靜姝病了這麼多天,李氏還曾去探望過一回,他這個親生父親反而沒踏足過秋水閣......
人一旦心虛了,說話的底氣也就沒那麼足了。凌五爺的語氣軟了下來:「這次就算了。以後說話注意些態度就是了。」
凌靜姝微微垂眸,輕聲應了:「女兒謹遵父親教誨。」
依舊是柔順恭敬的語氣,和以前一般無二。
剛才那個犀利冷漠的凌靜姝,彷彿只是眾人的幻覺。
凌五爺怒意盡去,不免要關切地詢問幾句。
凌靜姝一一作答,心中卻冷笑連連。
母親姚氏在世的時候,凌五爺和姚氏感情還算和睦,對嫡出的一雙兒女也頗為喜愛。可惜姚氏命薄,早早便扔下姐弟兩個撒手人寰。
李氏過門後,很快將凌五爺的心籠絡了過去。凌靜姝姐弟又搬出了荷香院,平日裡和凌五爺接觸的機會漸少。待凌雬出生之後,凌五爺的注意力大半都放到了凌雬身上,對凌靜姝姐弟的關注愈發少了。
如果不是凌靜姝竭力討好凌老太太,得了老太太的另眼相看和眷顧,姐弟兩個哪有現在的光景。
在凌五爺心中,前程和顏面是第一等要緊的事。當年盧家將她軟禁在府中,為了堵住凌五爺的嘴,特意為凌五爺謀了鄭州通判的職位。凌五爺權衡一番,便接受了盧家的「好意」,高興地領著妻兒去赴任了。
全然不顧在盧家受盡屈辱的女兒。
有這樣一個父親,真是可悲可嘆!
......
想及往事,凌靜姝心中的怨懟翻湧不息。
不過,現在絕不是撕破臉的時候。想對付李氏,必須要從凌五爺入手。就算是為了凌霄,現在也不得不強自隱忍。
「今日我和阿霄特意過來,是有件要緊事想求父親。」凌靜姝開了話頭,卻不繼續說了:「阿霄,你自己和父親說吧!」
凌霄定定神,鼓起勇氣張口:「父親,我整日待在府中閒著無事,虛度光陰,心中實在愧然。我想繼續讀書!」
凌五爺有些意外,下意識地應了句:「你的眼睛看不見了,還怎麼讀書。」
語氣中的不以為然,令本就忐忑的凌霄心中一涼,笑容也僵在了臉上。接下來的話也卡在了嗓子裡。
「眼睛看不見了,還有耳朵能聽。」凌靜姝迅速地接過話茬:「阿霄身邊本就有識字的小廝,平日裡經常讀書給阿霄聽。只是小廝學識有限,只會讀,卻不解其意。若是能挑一個識字又伶俐的,每日代替阿霄去家學,聽懂了之後再回來說給阿霄聽一遍。以阿霄的聰慧,一定大有裨益。」
凌家的家學在定州頗有名氣,在家學裡講學的大多是重金聘請來的飽學鴻儒。凌家同族的兒孫都在家學裡讀書,還有一些姻親遠親拐彎抹角的求到了家學來。
想安排一個小廝進家學,對凌五爺自然不是難事。
凌五爺略一思忖便應下了:「阿霄想讀書,也是件好事。就算將來不能考取功名,多讀書總有益處。我待會兒打發人去說一聲,你明日挑個小廝去家學。」
沒想到此事這麼輕易就解決了。
凌霄心中大喜,忙道謝:「謝過父親。」
見凌霄如此高興,凌靜姝也覺得快慰。
凌五爺誇讚了凌霄幾句,又看向凌霆:「阿霆,今年你要參加童生試。這些日子需多下苦功。看看盧泓,只比你大一歲,已經過了縣試府試,有了秀才功名。你也要多加努力才是。」
凌霆恭恭敬敬地應了。
凌雬才六歲,去年才啟蒙讀書。凌五爺自是不會訓斥什麼,只是考較了幾句。李氏去了廚房,很快回轉。正好遇上了凌五爺考較凌雬。
凌雬答的有模有樣,凌五爺心中頗為滿意。
李氏也覺得臉上有光,心裡的憋悶不快頓時一掃而空,暗暗自得。
凌霆不過是個庶子,凌霄又瞎了眼成了廢人,將來這五房還不是要靠凌雬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