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出了一段畫面,畫面裡的珍妮走在林間,面無表情地看著周圍的樹木,她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冷漠、呆板,就這樣匆匆地走過了林間。讓人很難判斷她現在的心情——好像她根本就沒有心情。
第二段畫面裡,珍妮還是沒有太多的表情,只有眼睛偶爾地望向一邊稀疏的樹木——雖然這片林子真的不大,但在取景角度的遮掩下,她看起來就像是走在一片密林之中——不過,她在想些什麼,這是自然的,從她的眉宇間可以看得出來,不知道想起了什麼,她的眼裡閃現出了一絲笑意,但同時表情卻顯得有些傷感,這讓她的表情給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唔,第一段應該是在中間部分的吧,就是走得很累的時候。」珍妮猜測地說道,「第二段是……我不知道,最後一遍?」
薩爾維點了點頭,「第一段的確是中間部分的……你再看這一段。」
他又點開了一個影片,珍妮還是那樣雙手插袋,不緊不慢地走在路上,她的表情並不多,介於第二段和第一段之間,但……從那淡淡的表情中,你似乎能看得出她的情緒,她肯定滿懷心事,也許還有些煩躁——她的眼神顯得變幻莫測、忽明忽暗,讓人好奇她正在經歷著什麼。
「呃……」珍妮說,她也糊塗了,「這個是最後一遍?」
「第二段是最後一遍,這一段是第一遍。」薩爾維說道,「比較一下兩段,你的感受是什麼?」
「最後一遍的表現更加內斂——」珍妮皺著眉思索。
「也更真誠。」薩爾維說道,「更自然,這是一個普通人的表情,想想看,你很少在地鐵上見到發呆的乘客有變幻的表情,但你可以看得出他的情緒,甚至是讀出他的一部分人生。是嗎?至於第一遍,那是演員的表演,雖然非常出色,但在這部電影裡,我並不需要它。」
「減法。」珍妮說,她有些小小的得意——薩爾維的思路和她的猜測相當吻合。
薩爾維的眼神落到她身上,他的語調溫柔了下來,充滿了讚許的味道。「是的,減法。」
沒有必要特意明說,兩人間特有的默契,讓他們都自然而然地揚起了微笑:比起希斯和薩爾維需要磨合一週才能找到契合點,很明顯,珍妮和他更合。
「正式開拍後,我們能看到劇本嗎?」珍妮和他並肩走向了拖車。
「大部分時候,不能。」薩爾維說,「每天拍攝以前,我會給你們講的,這是你們能得到的唯一資訊。」
「即使我已經看過劇本了?」
薩爾維揉了揉金髮,身為導演的威嚴褪去,而他平時那羞澀又自持的矜持也褪去,他看起來又像是那個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充滿了浪漫和激.情的大男孩了。
「你怎麼知道那個劇本不是我的誘餌呢?」他對珍妮眨了眨眼睛,「沒有它,你會簽下演出合同嗎?」
珍妮眨了幾下眼睛都沒能確定他是不是在開玩笑,而當薩爾維笑起來的時候,她知道自己已經輸了,她說,「嘿——」
而薩爾維只是對她揮了揮手,「還是等著聽故事吧,珍妮弗——記得,這是一部做減法的電影,即使你還記得劇本,也最好把它全都忘掉。」
他沒有過多交流的意思,似乎是想要維持著珍妮的無知和苦悶狀態,轉身走向了自己的拖車。而珍妮站在原地,有些啼笑皆非地看了他的背影一會,隨後才聳聳肩地鑽進了自己的車裡。
——毫無疑問,這會是她經歷過最迷幻、最特別的電影製作,甚至拍攝本身都像是一場夢,不過,不可否認的是,對於接下來的拍攝過程,她確實存著興奮與期待的心情:電影就像是一段永無止境的公路旅行,當你已經以為自己瞭解它的全部時,下一個轉彎以後,你會驚訝地發現,原來前方又是一段全新的風景。
沒有手機,沒有任何人能分享她的心情,珍妮只能看著窗外,遐想著萬里之外的洛杉磯,大多數她熟悉的友人都生活在那裡,她對著窗外的草地露出了有些天真的微笑,自言自語地說道,「我又開始拍電影了,yea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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