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在她穿越以後,珍妮當然是見了不少傳說中的人物,甚至還和以前她很喜歡的明星或導演成為好友,不過,這多數都還是娛樂圈的大腕兒,忽然間跳到政界,而且還不是同時出席一個活動,而是和總統內閣中的二把手、三把手般人物真的坐下來共進晚餐,交流事務——這種違和感依然有些強,畢竟大夢這整個盤子,再往大了說也就是幾十億,和迪士尼等大集團根本沒法比,就算是在好萊塢都不能說是大公司,感覺她和國務卿,甚至是和政府,還不屬於一個平起平坐的級數——而且珍妮多少還是殘留了一些東方式的思維慣性,總覺得搞商業的和玩政治的之間尊卑分明,尤其現在的國務卿希拉里曾經是第一夫人,雙方的身份地位,差距得好像有些大。

當然了,客觀地說,她的想法也不能說錯,起碼如果這一次討論的不是中國市場的事宜,珍妮的身份確實不夠格成為由六大牽頭組成的行業聯合會中的話事人,當然更別說是成為國務卿的座上賓了:而以好萊塢的產業淨值來說,如果它所代表的文化事業不是有極為強大的政治意義,羅伯特和傑夫.比克斯也不能代表公司和聯合會,坐到有國務卿出席的這場私人派對上。畢竟,推廣好萊塢的電影,對於六大片商來說意味著數不盡的利潤,而對於美國政府來說,也意味著美式價值觀的推廣,屬於軟侵略——當然了,美國人自己不可能這麼叫——屬於文化戰略的一部分,所以最終國務卿能和行業聯合會理事坐在一起,也就不足為奇了。

「這算是什麼,國內遊說的放大版?」也許是察覺到了她的不適,剛在紐約登上飛機,和珍妮打了聲招呼,切薩雷就低聲地和羅伯特商討了起來——從他成竹在胸的表現來看,這件事對他並不算什麼,這問題主要是為了珍妮問的。「我還以為你們會通過說客來辦這件事呢——或者由股東出馬,你和傑夫同時前往華盛頓,這可有些不尋常。」

「你知道,說客通常都只能聯絡到議員,或者他能為我們在國會山找到個有辦法的老傢伙,」羅伯特穩穩當當地回答,「但這些有辦法的老傢伙最終也還是要找內閣或是總統,所以,yeah,如果能直接聯絡到國務卿的話,為什麼不呢?」

切薩雷點了點頭,彷彿和國務卿這樣級別的長官坐下來談天也是一件很平常的事,他扯開了話題,「那麼這一次,也許我們可以找到足夠有分量的陪客,再一次地落實一下米老鼠的版權保護期問題……」

他和羅伯特駕輕就熟地討論起了好萊塢與國會山的交叉點,而珍妮呢,雖然她心裡有些踏入陌生領域的忐忑,但受到切薩雷真傳的她,在從洛杉磯到紐約的航程裡一直都表現得相當的淡然——她知道自己開口就會露餡,所以索性不提華盛頓,好像那只是個普通的晚餐約會一樣,從上機開始,就在和羅伯特聊著《代號shero》代表的商業大片走勢,現在更是做出了一副疲憊的樣子,開啟筆記型電腦,悠然地靠在窗邊,時不時地輸入幾個字,若無其事地搜尋著談話中的關鍵詞……

一直以來,珍妮都很少公開表示自己的政治傾向,因為她基本上就毫無傾向,對於美國的政治環境,她也並不關心,所以珍妮在這方面的知識儲備幾乎相當於零,她一邊google著‘米老鼠提案’和‘國內外商業局’、‘帕頓.博格斯公司’,檢視著相關的新聞和介紹,一邊分心二用地聽著鮑勃和切薩雷的談話,很快也多多少少地拼湊出了整個好萊塢-國會山體系的運作規則,大致上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麼被如此不由分說地要求前去華盛頓了——與其說這是脅迫,倒不如說這是六大的一次提攜,也難怪第一個打來電話的會是鮑勃,而傑夫.羅賓諾夫也發來了郵件,表示自己會在華盛頓等她:他估計是有點想在這個人情裡分一杯羹了。

只要會看一些政治題材的電影電視劇就能知道,美國是個不折不扣的資產主義社會,當然,這和傳統的血汗工廠之類的刻板印象沒有太大的關係——經濟富裕的好處是,這種血汗工廠都被資本家挪移到允許它們存在的地方去了。而是說美國政治體系的運作,是非常方便資本家謀取利益,甚至於說政客這個行業,其實就是在為各大資本家代言,所以政治在美國的確不如在中國這麼神聖,起碼在兩個國家裡,商人的地位是截然不同的,這也是為什麼中國這邊,有錢人總想移民的原因,不論哪種體系更正確,更能相對公平,作為有錢人來說,想到自己地位更高的地方去其實也無可厚非。

單單就美國國內的政治活動來說,政客為資本家代言並不意味著賄賂成風,什麼事都得靠塞錢來解決,事實上,正因為這種代言已經常規化、制度化,成為了全國公認的明規則,所以整個體系的運作還要相對公平,賄賂不是不存在,但不可能過分囂張——資本的訴求渠道被打通以後,走正規更省錢,那麼公司當然也沒有必要玩弄黑幕、關係,就以羅伯特和切薩雷在談論的‘米老鼠提案’來說,這整件事就是一件非常典型的國內政治事件:好萊塢所有的傳媒集團都非常重視版權保護,普遍希望延長版權保護的期限,尤其是迪士尼在這點上的訴求最為迫切,因為他們的米老鼠、唐老鴨等卡通人物在創始人沃爾特.迪士尼去世50年後將要版權到期,這也意味著全世界所有人都可以肆無忌憚地試用這隻可愛的老鼠來賺錢,而迪士尼如果想要阻止,勢必要陷入一場又一場的訴訟大戰之中。

沃爾特是在1966年去世的,這麼算的話,2016年版權到期,迪士尼就會失去一大財源,所以作為最大的利益相關方,迪士尼有最充足的動力去推動版權法修改,延長版權保護期限——當然了,餘下的電影廠商對此也是樂見其成,通過美國電影協會,他們對迪士尼的遊說提供了一定數額的金援,再加上迪士尼自己的龐大遊說預算,一個利益團體就這麼組成了。

利益團體成立之後,首先要做的就是選擇一間遊說公司,讓他們去接觸國會參議員們,湊夠足夠的人數提起修改議案,而遊說公司的說客們揮舞的唯一武器就是金錢——參議員、眾議員要贏得競選,就需要競選資金,而在這種幾乎是人畜無害,並不會冒犯特定群體的議題上,他們也樂於表態,競選資金當然是多多益善了。還有一些選區位於迪士尼總部、分部,或者各電影製作基地,選票一大部分來源於迪士尼員工以及從業人士的議員則根本不敢拒絕,否則來年換屆選舉中他們就極有可能會黯然下臺。

提出議案之後,通過和美國電影協會對接的貿易發展署電影部門,電影協會也表達著自己的意見,支援提案通過表決,通過這條人脈儘量影響一些議員,當然,少不了的還有金元攻勢,這樣在不惜重金的運作之下,2003年,國會通過提案,《版權法》中的保護時限做了修改,從50年擴張到了70年,迪士尼可以多擁有米老鼠20年的時間。——這就是典型的大公司利益訴求-法律變動的例子,所有人對此都是司空見慣,即使有些諷刺漫畫,也不是針對這樣的制度,更多的是一種情緒上的宣洩。

在這樣的例子中,迪士尼的ceo當然不必親自出面,一切都有遊說公司去做,他們也因此賺得盆滿缽滿。這亦是政客們喜歡說客的原因,他們有錢,能帶來奢侈的享受,而很少有人會詢問這一切到底是誰來付賬。——不過,就如同羅伯特所說的,這件事牽涉到了中國的電影政策,已經不是正規途徑能夠走得通的了,想要美國在外交場合為電影業的利益發聲,催促中國放開市場,對貿易發展署表達自己的訴求沒有太大的作用,必須走高層路線,直接和國務卿級別的高官接觸,而那樣的話,僅有遊說公司出面就有點不禮貌了,按照身份對等的原則,這邊也得出幾個大人物才行。

「如果是歐洲市場,貿易發展署就足以解決一切了。」切薩雷說,他和珍妮一前一後地走進酒店的總統套房中。「這是因為——」

「美國和歐洲國家之間並不存在文化壁壘,當然也沒有文化輸出的戰略攻防考慮。」珍妮說道,她翻了個白眼,「不過,整個歐洲基本就是好萊塢的後花園,他們的電影產業已經被衝擊得七零八落,商業鏈條岌岌可危——我一直好奇從業者為什麼不考慮來鈔趕走好萊塢’的運動。」

「因為他們還有更好的辦法,那就是加入好萊塢。」切薩雷說道,「再說,歐洲各國人口普遍太少,即使改變電影政策,靠本國人口也很難支援起本國的工業生態鏈,而且他們的溝通渠道更弱,工會更官僚,改變政策的可能性幾乎是零——這是一個惡性迴圈。」

「除此以外,也因為他們加入好萊塢幾乎沒有障礙。」珍妮指出,「文化壁壘是雙向的,日本、韓國的電影人就熱衷於維護自己的權益,這也因為他們除了本國以外幾乎無處可去,好萊塢根本不需要這麼多黃種人。」

雖然歐洲還是時而有令人眼前一亮的藝術電影,但商業電影基本就屬於偶然閃現一部票房佳作的層面,根本無法和好萊塢的電影流水線抗衡,從這一點說,韓國、日本的電影產業倒是還算完好,至少能‘自給自足’,即使在好萊塢電影的豐年,也能佔據本國票房排行榜的至少半數江山,當然這兩個國家的電影政策也是異常保守,一直都屬於貿易發展署電影部門的攻關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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