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那以前，大夢的電影引進中國就非常順利，據說她和中國最出名的導演張是好友，也許她走的是較為底層的路線……」
在一系列有些雜亂，甚至不得要領的討論後，會場內部有些尷尬地靜了下來，克里斯托弗則用催促的眼神望向了羅伯特.艾格：不論是從他私人和珍妮弗的交情，還是雙方在公事上的來往，羅伯特都應該是最有發言權的那個人，他保持沉默的時間已經有些太長了。
「珍妮弗的確很早就和我說過，她很看好中國市場。」都被眼神點名了，羅伯特也只好開啟話匣子，而他的第一句話就又引發了場內一陣嗡嗡的討論聲，很多人甚至就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了口。「這女孩到底是怎麼回事？她是天才嗎？還是能夠預見未來？天啊，為什麼她說的每句話都能成真？」
「說真的，為什麼哪兒都有她？這簡直是不可思議——」
「我現在知道和喬布斯同時代的手機生產者們——當然還有mp3製造者的感受了，這女孩簡直讓人沮喪——」
「但，我知道的也只有這麼多而已。」在眾人有些興奮的議論聲中，羅伯特聳了聳肩，「她是怎麼打通和中國的關係，這一點我並不清楚，但她的確有來自高層的眷顧，對此我曾聽說過一些傳聞，聽說北京很高興看到在他們的麻煩時刻有人願意出來幫忙——而且她在慈善和兩國交流方面做得也相當不錯。」
「啊，那就解釋了她為什麼願意傳遞火炬了。」
「也許她已經被北京策反了也說不定。」
有人開起了玩笑，但並沒有太多人當真：即使珍妮弗流利的中文在他們跟前曝光，也沒有人會以為她能出什麼問題，畢竟她純正白人的血統足以說明一切了，再者，這裡的大多數人只會非常欣賞珍妮弗提前進行政治投資的行為，如果是他們，在知道中國市場會爆發的前提下，示好的行為只會更加明顯，畢竟，不管中國是多麼的邪惡，他們代表著市場和利潤，這就夠了，不能這麼看待問題的人，就不是個合格的商人。
任何行業聯合會議的效率都不會太高，尤其是當與會者達到了20餘人的時候，更是不可能雷厲風行，這一項議題最終只達成了一個官方結論，那就是聘請遊說公司，並接觸一些眾理事推薦的議員，至於備受關注的珍妮弗.傑弗森，她現在正在前往紐西蘭的飛機上，根本無法聯絡，這也使得諸多後話只能落空。很快的，年會進行到了下一個議題，「在2010年，加州的免稅政策將會到期，考慮到州政府糟糕的財政情況，他們有很大可能開始對小電影公司徵稅……」
由於已經安排了晚宴，例會的午飯就準備得比較簡單，各位大佬並不介意地在自助餐桌前三三倆倆地取用著簡單的三明治、沙拉和熱狗等典型的美國午餐，談論著業界最新的動向，當然，最近風頭無兩的福克斯成為了話題的中心，威廉.洛也被幾個老相識圍在中間，舉高手求饒地說道，「30億？不，說真的，即使是現在我們也不認為這可能成真……」
「嘿，想什麼呢，」隨著一記不輕不重的拳擊，資深娛樂律師，亦是電影協會中的智囊型理事李.莫里斯走到了邁克爾.林頓，索尼ceo身邊，「你一早上都心不在焉——怎麼，賽琳娜終於發現離開你會是她所做的最明智決定了？」
「去你的，」邁克爾回了老友一拳，沒對他的玩笑話感到生氣，而是搖了搖頭，不無感慨地說道，「我只是——我只是感到很不可思議，我進入這行當已經幾十年了，但從未像這幾年一樣密集地聽到這個名字。」
「你是說珍妮弗.傑弗森？」莫里斯咬了一口漢堡。
「哪兒都有她，從奧斯卡到票房排行榜，從製作人到演員，如果她下一部開始嘗試自己導演的話，我也不會吃驚——當3d進入視野的時候，我們看到她，噢，她已經在那兒了，」邁克爾攤開了雙手，「好吧，現在我們注意到中國市場了，有她——她已經佔據那兒的特權地位了，這基本上就是個屬於她的市場，起碼在現在來說是如此——」
「而你看到年底的奧斯卡頒獎典禮，是的，今年她沒拿提名，但——還是有她，是嗎？」莫里斯也搖頭地感慨說道，「man，如果下次例會上她以理事的身份坐在這裡，我也不會吃驚，就像是你說的，她實在是——和她同一個時代，會是那些年輕天才們的悲哀。」
「這就是我所疑惑的地方，製片人這個行當並不存在年輕的天才，我是說，當然我們都見過年輕的天才導演，但年輕的天才製片人？」邁克爾搖了搖頭，「投資人？理事？對於一個白垃圾出身的女孩來說，她的表現只是太過離奇了，如果有一天別人告訴我她其實是個外星人，我也不會感到吃驚。」
「我想你會趕在她被抓到52區以前和她最後合作一把的。」莫里斯笑著說，他對於珍妮弗的天才並不是那麼的關心——他更關心她的天才帶來的格局變化，「不過，說真的，也許下次例會她真的就坐到了會議室裡呢？要知道，開啟一個新市場——這件事所代表的意義已經足以讓她拿到這張入場券了，即使她太過年輕，不明白這一點的話，那邊正在大啖沙拉的鮑勃也會讓她明白的。」
轉頭看著和克里斯托弗邊吃邊聊的羅伯特.艾格一眼，邁克爾搖了搖頭，他完全明白莫里斯的意思：電影協會在名義上當然是全行業的聯合工會，但實際上，理事會還是被幾間大公司長期把持，像是獅門等歷史短淺的公司，很難在理事會里拿到席位。如果珍妮弗代表大夢加入的話，迪士尼系的力量會得到增強，也會為其餘幾家蒸蒸日上獨立電影公司開啟一個缺口，這會對電影協會內部的權力分佈產生什麼影響，還很難說。
不過，現在邁克爾關心的並不是這個，他也並不贊同莫里斯的看法，「我知道你在說什麼，李，但我和你想得不太一樣，我想也許珍妮弗不會和協會做這個交換的……她會在提高分成這點上和協會合作，這點當然毋庸置疑，但說到徹底開啟中國市場……」
理論上來說，任何一個有一定規模的電影公司都是協會的會員，但是否擁有更多的權力，取決於能否被選入理事會，年紀過輕的珍妮弗如果入選，只有一個理由，那就是她貢獻了重要人脈，併為此事立下了一記大功——這也將意味著她在好萊塢權力榜上又向上攀登了堅實的一步，越來越像是個真正的電影大佬，享用越來越多的特權。——莫里斯詫異地挑了挑眉毛，「而你認為這個席位不值得她以中國市場上的獨佔特權進行交換嗎？」
「在分成目前只有13%的情況下，同步上映，免於審查……這些獨佔特權的價值的確沒那麼高，」邁克爾認同地說道，他又瞥了羅伯特.艾格一眼：不知為什麼，他有種感覺——這位迪士尼主席對於珍妮弗.傑弗森的影響力也許沒有外界想象的那麼大，也許和所有人想的都不一樣，羅伯特和珍妮弗之間並不是上下級的掌控關係，也許更像是一種平等的合作關係……也許，珍妮弗早就計劃好了自己和大夢的將來。「犧牲這種特權，交換更大的利益，這是合適的變現方式，不過……我想珍妮弗也許不會接受這種虛榮的變現方案，光是成為理事會的一員，對她的吸引力並不是那麼的大——」
「你是說——」莫里斯沉吟了片刻——他亦不愧是行業知名的智囊，「她會更傾向於用它來交換公司利益？」
「她並不需要用它來交換，」邁克爾搖了搖頭，糾正莫里斯的說法，「在中國這種極為特殊的官僚體制下，一部電影的票房事實上並不取決於全球發行方的意志，如果你明白這一點的話，你就會發現，中國市場越晚徹底開放，擴張速度越快，對於大夢在北美地區的發展就越有利，而我們還僅僅在談論一種可能。」
「權力尋租，」莫里斯說道，他看起來已經完全明白了，「不，這個形容詞並不完全，當然，肯定會有權力尋租的成分——更像是核捆綁戰略。」
「更極端的情況下，競爭還會形成市場高價。」邁克爾意味深長地說道，「如果我是珍妮弗，我會全力推動提高分成，讓好萊塢從中國市場汲取的利潤越高越好，然後維持現在的半封閉式局面——想一想，剛才的會議上，我們已經知道了，中國的官方發行企業必須儘量維護國產電影60%的票房佔有率，而這也意味著，上半年的票房分佈，決定了下半年的檔期安排——」
「gee……」莫里斯搖了搖頭，他看起來已經完全明白了邁克爾的意思，「只能指望她別這麼想了，如果珍妮弗真的能看到那張biggerpicture的話，她會知道，這麼做雖然能讓大夢飛速發展，但會在20年後讓她成為罪人——讓她承受無與倫比的壓力……」
他的語調並不是很有信心，邁克爾也沒有戳穿：事實上，兩人心知肚明，對於一個企業家來說，20年後的事應該20年後考慮，近在咫尺的變現誘惑，那是無論如何都抵擋不住的。再者，珍妮弗有很多辦法可以避免直接激起行業怒火——她也不需要作梗，甚至只需要暗中藏私幾分，如果沒有她的鼎力相助，又找不到第二條途徑恰到好處地接觸到核心人物的話，開啟中國市場，本來就是一條艱難而漫長的路，而在這段漫長的時間裡，珍妮弗和她的大夢其實就已經避免了遭到聯合排擠、商業戰爭的可能：除非在肉體上消滅掉她，否則，把大夢搞破產就很有可能意味著在中國遭遇歧視性對待，損失在中國市場上的大量票房分成——而且是長期損失，任何公司在剛剛進入眼簾的高速增長市場之前，都會好好地掂量掂量，這麼做到底值不值得的。
《蜘蛛俠》的重啟，還是和大夢合作吧……
邁克爾終於徹底下定了決心——雖然依然對珍妮弗的能力感到極為不可思議，但他也不得不承認，如果能把這個大投資系列和她結合在一起的話，邁克爾亦會多上幾分莫名的信心，即使要分出利潤，他也還是感到值得：福克斯要給出20%的利潤，可是看他們的態度，顯然認為這20%給的也是相當的值得，儘管珍妮弗看起來好像除了投資以外什麼都沒做。
——至於合作時應抱持的態度，現在當然也不會有任何疑問了，邁克爾唇角微抽地想——如果珍妮弗.傑弗森真有她表現出來得那麼精明的話，相信全好萊塢的財團，今後很長一段時間在這一點上，都不會有什麼疑問了……
「還真是哪兒都有她，不是嗎？」當邁克爾.林頓在考慮著珍妮弗.傑弗森的時候，她也正是威廉.洛和羅伯特.艾格、克里斯托弗.託德之間的話題，白髮蒼蒼的克里斯有些玩笑意味地對羅伯特說道，「今年她也許又會為你們帶回一尊奧斯卡吧？——看起來今年的最佳電影，已經完全是《貧民窟的百萬富翁》和《拆彈部隊》之間的競爭了。就公關戰術來說，我可不認為頂峰能贏過大夢。」
雖然並非是全資子公司，但在羅伯特跟前，他還是採用了類似的口吻。
「噢。」對於這略帶恭維的調侃，羅伯特愉快又謙遜地笑了起來，他指著威廉.洛，也是風趣地‘推卸’起了‘責任’，「可別這麼說，克里斯，這兒還坐著一個有力競爭者的代表人物呢。」
「哦？」克里斯托弗有些吃驚了。「《阿凡達》也有意角逐最佳電影獎，可——」
「是啊，一部科幻片，按理來說提名已經是最高肯定了。」雖然提名還沒公佈，不過威廉.洛並未瞎謙虛，以《阿凡達》現在的票房，拿到一個提名是肯定的事——他也有些不好意思地對羅伯特笑了笑：雖然公司之間存在激烈的競爭關係，但高管們彼此閒聊時，氣氛一般都是相當友好的。「但在珍妮弗的建議下，我們還是打算試著宣傳一下——今年的最佳電影，應該會是三部電影之間的宣傳戰爭吧……」
「噢呵呵，」有些震驚地看了威廉一臉，確認他並沒有開玩笑，又看了看羅伯特，肯定他早已知道並接受了這個訊息，克里斯托弗想象了一下那擬人化的鬥爭場面，也忍不住搖頭笑了起來，「社會影響力最大、政治最正確，票房最高……今年的奧斯卡，確實是有好戲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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