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值得慶幸的一點是,在《加勒比海盜2》之後對珍妮的批評聲浪並沒有再現,好歹也是拿過兩屆影后的人,她的演技完全是無可置疑的了,業界也習慣了她商業文藝一把抓的路線,甚至就是她在製片人路線上的成就,也足夠她承受幾次誇張的失敗,而《九》相對冷淡的市場反應,也並沒有動搖六大對大夢的決心,這一次她自己亦是學會了不去在意媒體上的紛紛擾擾,真正地有了笑看風雲的心情——今時今日,她和大夢的地位,也的確不是一兩篇新聞稿能夠動搖的了。
「需不需要做一些輿論控制的工作?」瑪麗一直等到珍妮看完新聞,繼續坐直了才發問道,「這部電影你只是為了挺羅伯友情出演,並沒有寄予厚望——這本來也是實話,不是嗎?」
注意到珍妮表情的變化,她添上了一句,「我們可以安排第三方以分析的口吻說出來,不會給你造成臨陣脫逃的感覺。」
「……還是算了。」珍妮搖了搖頭,「就讓媒體唱衰好了,反正接下來的《阿凡達》宣傳也不是以我為核心,不需要擔心對後續的電影宣傳造成影響。」
瑪麗看了切薩雷一眼,見到他沒有反對,這才點頭地記了下來,珍妮忍不住搖了搖頭——瑪麗對切薩雷的高服從一直讓她有些惱火,但在她本人一忙起來就是沒日沒夜,無數公事都需要另一個人來幫她做決定的情況下,她也只能選擇視而不見了。
「我們為什麼拐彎了?」注意到窗外景色的變化,她不由好奇地問道,「這已經是連續第三天從地下通道進去了——別告訴我現在正門那裡還雲集了大量的遊客和粉絲,天都要黑了。」
對於谷歌地圖的洩密事件,整個團隊又惱火,又有些已經習以為常的無奈,實際上這對於居住在比弗利山莊的明星來說也是家常便飯,只能說是買在馬里布,依然無法完全避開這種事件。
對這樣的事,團隊也沒有更好的辦法,除了買下整條山路不許通行(不但昂貴,而且推進必然非常緩慢)之外,只能是不做任何回應,等隨著奧斯卡和訂婚訊息而來的熱潮自然褪去,畢竟,這裡距離洛杉磯市區還是有一定距離的,馬里布的海灘也很少對遊客開放,驅車一個小時過來看一扇鐵門終究沒有太多樂趣,相信在這一陣跟風之後,粉絲和好奇遊客也會漸漸稀少,起碼不至於像現在這樣,整個白天人群都絡繹不絕,一旦看到有車出入就立刻尖叫連連,試圖互動。
「不要冒這個風險總是好事,」從另一條較為隱蔽的山路接近了豪宅的地下車道,切薩雷一邊滑動滑鼠,一邊心不在焉地說道,「如果我們被堵在路上的話,你總不能每一次都用撞過去來解決問題。」
珍妮忍不住笑了起來,瑪麗也露出笑意,她挪到窗邊,對珍妮說道,「今晚也許海邊會下雨——啊!」
雖然很短促,但這聲驚呼依然吸引了珍妮的注意力,她順著瑪麗的方向看出了車窗,也吃了一驚:在山道的轉角處,一個男人靜靜地站立著,手裡抱著一個珍妮的人形海報牌,上頭用紅筆醒目地寫了幾個字,珍妮沒有看清楚,車就已經開了過去,但這一幕依然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這是——這是——」她轉過身子,趴在椅背上注視著那個男人:雖然因為保姆車的全黑貼膜,他不可能知道車裡坐了誰,他們又在幹什麼,但他依然是轉過身,彷彿在履行什麼儀式似的,莊嚴地對著車屁股舉起了立牌……「whatthefuck?這人到底是——」
話還沒有說完,她忽然又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切薩雷也就算了,瑪麗怎麼毫無詫異的表示?對於這樣的突然襲擊,不說尖叫,她怎麼也應該給出一些咒罵和感嘆,就像是她剛才的反應一樣——
眯起眼,在切薩雷和瑪麗之間來回看了幾眼,珍妮直接爆了粗口,「holyshit,你們早就知道了?——之前不走正門是因為他嗎?他到底在門口站了多久?難道就沒有一個人去報警嗎?」
現在,就連切薩雷的表情都不是那麼自然了,瑪麗更是在珍妮的怒火中更加侷促,她求助地盯著切薩雷,而珍妮則索性放棄了審訊自己的前經紀人,盤著手陰沉地望著瑪麗:這麼做有些捏軟柿子的嫌疑,不過,和切薩雷相比,她的確更容易突破一些。
「好吧,」在幾秒的沉默後,瑪麗終於抵抗不住了,她叫了起來,「我們的確報了警,但理論上來說,他並沒有違法,也沒有侵入私人領地,在你看到他之前也不能說是對你造成了打擾——和別的stalker比——」
「瑪麗!」切薩雷突然語氣很重地插話。
「別的stalker?」珍妮提高了聲音。
「噢!噢哦——」瑪麗戲劇性地一把捂住了嘴,左右地看著後排的兩人,過了一會,她緩緩擠出了一個誇張的微笑。「呃,j.j,放過我一次?——你能不能當作沒有聽見?」
「難以置信,」珍妮從電梯裡走出來,快步走出和車庫相連的裙樓,大聲地抱怨道,「這一切只是難以置信,你們簡直讓我開始懷疑我的整個人生,我是說,我還以為我對自己的全部生活了如指掌,一切全在控制之中,而現在你們忽然告訴我,你們一直瞞住瞭如此重要的事沒和我彙報?為什麼,瑪麗,為什麼?難道在你心裡,我就脆弱得無法承受有一些變/態對我有所迷戀的事實嗎?」
在這件事上,切薩雷和瑪麗難得地處於完全理虧的態度,畢竟在珍妮的認知裡,此事他們已經商量好了,團隊四個人要一同面對,如果說這件事只是之前有一些小打小鬧的騷擾郵件被攔截下來,而瑪麗沒有告訴她的話,也許她還不會這麼生氣,但問題在於,現在事態明顯不是這麼的簡單,那個stalker手上甚至拿出了人形立板——雖然只是匆匆一眼,但珍妮還是認出來了:這就是當年那個闖入者使用的海報,最起碼,他們用的都是她在《加勒比海盜》裡的造型。正是這一點讓她寒毛髮炸,脾氣幾乎是瞬間就走向失控——這麼重要的事,團隊為什麼會選擇瞞著她?這和她本身息息相關,她有權知道!
「現在是坦白時間,」把沙發上所有的抱枕都掃到了地上,以此表達自己的決心和怒火,珍妮使勁地把自己摔到了座墊上,盤起手,沉著臉望向了瑪麗,捎帶著也瞪了切薩雷一眼,「所有一切,全都告訴我,一個細節也不要漏掉。」
說實話,她雖然是團隊的核心,但在團隊中卻的確不是那麼的有威懾力,瑪麗雖然也表現出了被震懾住的表情,快速地眨動起了雙眼,但依然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暗自瞟著切薩雷,等著她的指示,而這也讓珍妮不能再避開切薩雷了——之前她一直在瑪麗身上集火,但現在如果繼續保持這個策略,那麼瑪麗就會對她不敢/不能/不願/或者也許僅僅是做不到對切薩雷發火的事實瞭然於胸。
「看起來你像是主謀。」她抬起下巴,提醒自己,不管切薩雷有多好的理由,她都應該要繼續保持怒火,因為他隱瞞了這件事,這就是不對——
彷彿女王一般地,她下了命令,「speak!」
「copycat。」切薩雷說,他的表情依然很沉靜,顯然沒受珍妮的怒火影響,不過珍妮依然可以從他剛才追著自己走出車庫,以及在車上的沉默中發覺(或腦補)出他的心虛,「我知道你在害怕什麼,而這也是我決定把你和這件事隔絕開來的原因——自從1月我們傳出緋聞開始,你的stalker群體就似乎受到了刺激,我們收到的騷擾信件直線上升,而在我們的住宅地址曝光之後,開始有人來門口守候,或者留下恐嚇包裹,這張海報——把你嚇住的主要原因——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了,看起來stalker的思考模式似乎都很像,他們都在不自覺地模仿著這條路上的先行者,想要給你留下更深的印象。」
珍妮不是第一次聽說這個原理,之前的闖入案中,警方再三強調要媒體剋制報道,就是因為這種鋪天蓋地的報道是一種另類的宣傳,會激發潛在人群的效仿心理,甚至可能會刺激到一些stalker的心理,讓他們的騷擾行動升級,甚至是做出一些過激的行為,傷害到珍妮的人身安全。不過,即使如此,聽到切薩雷告訴她,這張海報已經不是第一次再度現身,她依然有種想吐的感覺,在這一瞬間,周圍的空氣似乎都格外冰冷,令人呼吸困難。
「但媒體並沒有曝光現場照片,」她強忍著噁心,迫使自己回憶著那段糟糕混亂的日子,「狗仔也沒有拍到,他們不該知道這張海報的存在——」
「這也是我們沒有采取進一步應對措施的原因。」切薩雷說,他密切地注視著珍妮,彷彿在評估著她現在的情緒,「我們希望這會是一條線索,帶領我們找到當年的闖入者……」
血腥味、凌亂的字型、了無生氣的冰冷軀體——無數凌亂的意象瞬間來襲,珍妮吞嚥了一下,努力抑制住耳邊的嗡鳴,她訥訥地說,「但,但我以為他已經——你們不是說,在倫敦,那些偵探開了一槍——」
「我們找上的偵探的確盯住了一個重返現場的嫌疑人,也的確對他開了一槍,把他擊落河中,確認他生還的可能性極低。」這還是切薩雷第一次對珍妮談到當時的細節,在此之前,他只是含糊地對珍妮說過‘也許你以後不需要擔心他了’,而這些話讓珍妮更加坐立不安——雖然切薩雷和瑪麗對此沒有任何點評,但她已經意識到了他們這麼做的原因:這件事當然非常可怕,作為她的朋友和夥伴,瑪麗和切薩雷也會受到影響,但沒有任何人會比她受到的影響更大,畢竟,那個不知名的stalker瞄準的人是她。「但那畢竟是夜晚,他們也無法給出百分百的保證,而在那之後的數年內,事態的發展則多少證實了他們的觀點:那個人沒有再出現,沒有報復,他應該是已經死了。」
抬起的肩膀落了下來,珍妮抿了抿唇,不再維持著盛怒的架勢,而切薩雷似乎把這一切變化盡收眼底,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珍妮一眼,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而現在我們已經知道,他並沒有死,還設法和他的同類保持了聯絡……」
不顧瑪麗瞪大的眼睛,珍妮情不自禁地反握住了切薩雷的手掌,並有再次依偎過去的衝動——在一段時間之前,她對於和切薩雷的肢體接觸是有些排斥的,但現在——尤其是現在,事態顯然發生了變化。
「這是一次機會,」強忍著哆嗦的衝動,她努力鎮定地說,感覺到切薩雷的手指有力地鉗住了她的虎口,源源不絕地傳達著體溫和他無言的支援,「我們可以利用他因為婚訊而重新浮水的機會,徹底地解決這個麻煩……」
轉過頭打量著似乎重新變得空蕩、陌生的起居室,她在心底默唸著‘恐慌就是輸了’,喃喃地說道,「而在此之前,我們一定要特別、特別的小心……」
也許是切薩雷做了什麼動作,或者是用眼神表達了什麼,瑪麗忽然跳了起來,含糊不清地說著‘我去接個電話’,幾乎是逃跑一樣地離開了起居室,而當門被合攏的下一秒,切薩雷就握住了珍妮的肩膀,將她攏在了懷裡。
「我們會解決這件事的。」他似乎對珍妮現在需要的東西心知肚明,並且毫不吝嗇給予——珍妮忽然想到了她第一次遭受恐嚇時他的安慰,她模糊地想:也許當時他也會給我一個擁抱,如果有人教會他的話。「ok?我們會解決這件事的,你很安全,沒有人能傷害你,而我們肯定會解決這件事的,明白嗎?」
淡淡的海水鹹浸潤著她的髮絲,隱隱約約地,珍妮意識到了一絲危險,似乎有些不該發生的——他們一直在迴避的事,出現了一絲端倪,一座堅固的堤防出現了裂縫——
但她現在無法去考慮這些,她需要的並不是這些,珍妮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切薩雷的古龍水味道更深地吸進了肺裡。
「我們會解決這件事的。」她重複地說,「是的,我們會解決這件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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