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天啊,天啊,天啊!」當劇組成員們相互擁抱,又和周圍祝賀的人群擁抱握手,當大螢幕在放映著布拉德.皮特惘然若失的面孔,當音樂聲催促著珍妮弗.傑弗森上臺領獎,當她示意劇組人員都和她一起上臺時,瓊恩卻根本沒有注意前方的變動,她已經被這個反轉的結果衝昏了頭腦,甚至連珍妮弗的反應也顧不得關注,而是熱淚盈眶地抱著查爾斯大喊了起來,「天啊,查爾斯——她做到了——j.j做到了——」

也許是身體無法承受著過量的喜悅,她忽然有種哭泣的衝動,並真的哭了出來,「她真的做到了,嗚嗚嗚,查爾斯,那女孩做到了——」

查爾斯並沒有對瓊恩的失態感到難堪,因為他也正抹著臉上的淚水,但這個胖乎乎的大男孩終究比瓊恩多了幾分理智,他一邊點著頭,示意瓊恩自己明白她的心情,一邊拍著她的肩膀,讓她看向臺上,「j.j要說話了,噓,先別哭——」

對於瓊恩來說,現在的世界幾乎是一團五光十色的混亂,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還有她的妝容,但她已經顧不上自己是不是變成了熊貓眼,或是更可怕的小丑妝,而是順著查爾斯的指示,手忙腳亂地擦拭著眼淚,重新凝神看向了舞臺的方向。j.j要發言了,而她絕不願意錯過這千載難逢的一刻。

「啊,」她抽著鼻子,還有些呆愣。這種過量的情緒衝擊讓她感受不到喜悅、悲傷,反而是有些疲憊,感覺有些缺氧後的氣悶、胸緊,「臺上為什麼這麼多人?」

對於熟悉奧斯卡的觀眾來說,這應該也屬首次,在此之前,最佳影片獎均由製片人領取,絕無例外,然而今晚,雖然珍妮弗只從斯皮爾伯格手裡接過了一個獎盃,但小小的舞臺上卻站滿了人,導演薩爾維.圖齊就站在她身邊,茱蒂.丹奇、西蒙.羅埃默爾、遺憾未獲提名的肯尼斯.布拉納,還有扮演米爾頓.格林的多米尼克.庫珀——這個最‘獨’的製片人,卻最為無私地堅持讓整個劇組一起上臺,分享這個榮耀。

「非常感謝學院頒發這個獎給我……」當她從擁抱中脫身出來,好不容易來到麥克風跟前時,珍妮弗的金髮已經有些凌亂,她一邊撫弄著瀏海,一邊有些哽咽地說道,表情和剛才拿到最佳女演員的自信已經截然不同,才說了一半就停頓了下來,好像是忘記了預備好的領獎詞。「呃——呃——」

在觀眾們的微笑和掌聲中,珍妮弗看了看周圍,她忽然把話筒遞向了未能得獎的薩爾維.圖齊,低聲地說了一句,「快,為我爭取一點時間。」

這句話在珍妮弗的預料中,也許本來應該是私人對話,但沒想到的是她的話筒沒有拿遠,全場人都聽到了她的求助——歡快的笑聲頓時爆發了出來,激動的情緒又為歡樂取代,不論是嘉賓還是觀眾,在群體氣氛達到頂點的這一刻,似乎都極為容易取悅,他們笑得直拍巴掌,再一次給珍妮弗來了一次掌聲。

然而,靦腆的薩爾維連連搖手,看來完全無意為珍妮弗解圍,直到珍妮弗把話筒硬塞進他的手裡,他才有些勉為其難地接了過來。

「呃,事實上,我現在也激動得大腦一片空白。」他純正的英國口音,頓時又激起了一陣尖叫和喝彩,這位年輕、英俊的導演事實上依然表情矜持,如果不是他號稱自己十分激動,恐怕大家根本都看不出這個獎對他有什麼觸動,「我能想到的只有最深層的謝意,這是一部極為傑出的電影,而它之所以如此優秀,有泰半要歸功於我身邊的傑弗森女士,她出色的製片能力和表演,謝謝,謝謝大家。」

言簡意賅的感言之後,他把話筒遞迴給了珍妮弗.傑弗森,珍妮弗抓著話筒又遞給西蒙,被西蒙婉拒,她求助地遞給茱蒂、肯尼斯,都被熟悉感言時間的演員們高風亮節地拒絕了,肯尼斯.布拉納更是對她指著手腕,讓她抓緊時間,最終,珍妮弗只好又把話筒拿回到自己身邊,她按著額頭深深地呼吸了幾下,眉頭緊皺,嘴唇抿起,明顯在壓抑自己的眼淚,過了一會兒,這才略微顫抖地說道,「好吧,那麼我就只能脫稿了,非常抱歉,我是說,最佳女演員的獲獎致辭我是真的背了下來——我真的精心準備,但最佳影片的致辭我就隨便那麼一寫,說真的,我都忘了我當時在想些什麼。」

提到最佳女演員時,她的自信惹來了人們佩服、喜愛的鬨笑和鼓掌,而之後她的真誠‘歉意’,則收到了出人意料的喜劇效果,觀眾們一邊鼓掌一邊大笑了起來,同時翹首以待,對於她在如此激動的情緒中的即興演說充滿了期待——時間至此,已經超過了45秒,但退場音樂依然毫無蹤影,畢竟,對於大獎,主辦方一直都是有優待的。

珍妮弗又深吸了一口氣,在短暫的停頓後,她猛然說道,「——西德尼.波拉克,這是第一個冒上我腦海的名字。當我在去年的這個時刻,被西德尼拉到身邊,示意我第一個發言的時候,我也和現在這樣,腦海一片空白,緊張得快發瘋,我知道我在《邁克爾.克萊頓》裡發揮的作用遠遠比不上西德尼,而他的好意讓我十分惶恐,為什麼是我?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她的聲音再度哽咽了起來,觀眾們可以輕易地看出,淚水充盈了珍妮弗漂亮的綠眼睛,她眨動著雙眼,拼命地看著屋頂,又穩定了一下情緒,這才繼續說道,「而對我的問題,西德尼不屑一顧,對我的感謝,他說,‘用電影來回答我’,‘讓我看看你能做到哪一步’,如果沒有西德尼,我永遠也沒有勇氣獨自制作一部電影,這是無比孤寂和痛苦的旅程,有無數次我想要放棄,有無數次我認為我們正在搞砸,而讓我撐過這一切的正是西德尼,我想要讓他驕傲,我想要讓他看到我可以走到這麼遠——我真的能做到。西德尼對我說,‘人們都說一個27歲的女孩做不好製片人,我不相信’,是的,西德尼,我也不相信,而我們真的證明人們錯了,我們真的創造了奇蹟——」

她已經不再掩飾自己的淚水,兩道眼淚順著臉頰滑了下來——這應該也是珍妮弗.傑弗森在無數次頒獎中最為激動的一次,現場也陷入了一片沉默,凱特.溫絲萊特捂住嘴,眼中亦閃動起了淚光,妮可.基德曼、梅麗爾.斯特里普、斯皮爾伯格等大人物無不臉色凝重——他們都和西德尼有過合作,甚至是西德尼促進她們邁入了自己的巔峰。

「而我,」珍妮弗忽然別開頭,靠向了身後的茱蒂.丹奇,在她懷裡捂著嘴平復了一下情緒,這才在善意的掌聲和歡呼聲中回到麥克風前,聲音顫抖地說,「而我願意用這個獎項——用這部電影帶來的所有奇蹟,換取親口告訴你這些的機會,換取讓你親眼看到電影的機會……如果上帝能多給我們一點時間……」

在一片唏噓聲中,珍妮弗深吸了一口氣,她接過臺下工作人員遞來的紙巾,小心地抹了抹眼淚,梨花帶雨地微笑了起來。「但我仍懷抱希望,我仍有信仰,我知道你正在注視著我,注視著這一刻……而我們會繼續前進(keepgoing),讓奇蹟繼續的,不是嗎?」

這句話似乎帶給了她很大的力量,她清了清嗓子,似乎是自言自語地喝了一聲,「我們會繼續前進下去!」

找回了理智和儀態之後,她的笑容變得有些模式化了,「而除此以外,我還要感謝讓奇蹟成真的所有人,我的導演薩爾維.圖齊,謝謝你,謝謝你對我的充分信任……」

薩爾維欠了欠身,他轉著眼珠,專注地望著珍妮弗,似乎在思索著什麼,但這一段並未引起多少掌聲——觀眾們的情緒,很多都還停留在剛才的悲痛裡,尚且沒有那麼快平復過來。

「她居然真的又拿到了……」在洛杉磯的豪宅裡,康拉德.鄧普吃驚地說,雖然對珍妮弗的感謝致辭毫無觸動,甚至覺得有些矯情,但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夥子到底是被鎮住了,《夢露》今晚的成績,讓憤世嫉俗的他也不能不稍微放下架子,承認也許是他的品味不佳,看錯了這部十分出色的電影。——當然,這樣的念頭僅僅是一閃而過,便被他有意地忽略了過去。

「nanny,你睡著了嗎?」不願再繼續聽下去,他站起身輕聲地喊了喊祖母——伊麗莎白.泰勒今晚當然不會蒞臨現場,而按照她的起居慣例,看電視看到這麼晚,她應該已經開始打盹兒了,康拉德一邊確認著這一點,一邊尋找著遙控器和毛毯,打算自個兒先回房間去——也許,只是也許,再看一遍《夢露》。

然而,才剛站起身,他就尷尬地止住了問話——伊麗莎白.泰勒顯然並沒有睡著,恰恰相反,她精神得很,只是因為全神貫注地看著電視,所以才對康拉德的呼喚毫無反應。

「呃……」忽然間意識到,西德尼.波拉克似乎是祖母的好友,康拉德有些尷尬地搔了搔後腦勺,他小心地觀察了祖母一會兒,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事實——在他的印象裡,祖母是個性格極為強硬的老女人,複雜的生活經歷打磨出了他的鐵石心腸,在康拉德的記憶裡,伊麗莎白.泰勒不會因為任何事落淚,熱淚盈眶也不行,祖母就應該與眼淚絕緣。

「nanny……」小心翼翼地拿起紙巾盒,送到了搖椅邊上,「你需不需要——」

伊麗莎白.泰勒瞪了孫子一眼,一把抓過了紙巾盒。

「如果你要走,走。」她鼻音濃重,失落情緒濃濃地說,隨後便完全不再搭理一臉莫名其妙的孫子,重新轉向螢幕,雙眉微皺、聚精會神地觀看了起來……

「媽,紙巾。」阿曼達的大女兒擤了擤鼻涕,頭也不抬地對母親說道,過了一會兒,遲遲得不到回應的她使勁地吸了吸鼻子,回頭看了看母親,卻愕然地發現阿曼達抱著紙巾盒,已經抓出了幾張紙巾,自顧自地擦拭起了眼睛。

「唉,這真是……」

「天啊,我的眼影……」

「西德尼確實沒有看錯人。」

「這就是奧斯卡一直在說的精神,這完全和斯皮爾伯格剛才的話合上了……」

「……呼、呼……」

「爸爸,別打呼了,上樓去睡吧。」

除了少數對於這種真情時刻漠不關心的死硬派之外,電視機前的觀眾多數都完全被吸引住了,很多容易被影響的觀眾,在不知前情的情況下也被感染得哭了起來,而在柯達劇院裡,瓊恩更是哭得一發不可收拾,如果不是查爾斯一直提醒她聽珍妮說話,她也一直在掐著自己,她非得把一整包紙巾全用完不可,不過,即使如此,她也早已經變成一隻大花貓了,別說眼影、眼線,就連粉底都完全被淚水衝花,看起來又是滑稽,又有幾分猙獰可怕。

「god,快說完吧。」對於珍妮弗唸叨的感謝名單,她已經有些無心去聽了,現在她真的希望珍妮弗快些結束,這樣她就可以衝到盥洗室去,把臉上的混亂洗掉,再和查爾斯看看,能不能混到名利場的afterparty裡去,和珍妮弗再次說上幾句話兒。

「還有羅伯特,我知道你一直在照看著我,鮑勃,正是你的幫忙,讓這一切最終得以成真,」越說越進入狀態,到最後幾乎是在背稿子的珍妮弗終於停了下來,她喘了一口氣,捂著胸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但別急,別急著奏響音樂——最後的最後,我還想要感謝一個特別的人——」

似乎是察覺到了語調的不對,原本已經有些疲倦和注意力分散的觀眾們,一下又安靜了下來,甚至有很多已經坐下的觀眾重新站起身,踮著腳尖望向了舞臺。瓊恩也停止了擦臉的動作,她深吸了一口氣,有些顫抖地將它們緩緩吐出,不知不覺間,雙手已經緊緊地握成了拳頭,甚至——她甚至感覺自己的雙腿都在顫抖,就像是她的其餘器官一樣——

該不會——難道是——該不會——

「看——」查爾斯忽然非常用力地撞了她一下,幾乎沒把瓊恩給撞倒,但他根本不管不顧,而是一把抓住了瓊恩的胳膊,把她拉到了自己身邊,語調也有些顫抖地說,「快看!那是不是,那是不是!

順著查爾斯的指點,瓊恩看向了今晚她多次觀測的地方,她聽到了格格的輕響聲——這是她的牙齒在輕輕的打顫——

——在今晚,那個一開始空缺,之後被珍妮弗.安妮斯頓短暫佔據的位置上,出現了一個男人,一個金髮的、高大的,背影有幾分熟悉的男人,他並沒有起身,而是仰著頭專注地望著舞臺,姿勢是那麼的矜持自制,但他的出現卻讓瓊恩的心都快跳出了胸腔——「那是——那是——」

「當我還是個不名一文的女孩,在幾個街區之外向往著比弗利山莊,除了我的夢想以外一無所有的時候,」珍妮弗的表情漸漸地柔和了下來,和金球獎時一樣,她唇邊浮現出了一個微妙而溫柔的微笑,一道神秘的笑意,一種——一種戀愛中特有的笑意,她有些紅腫的雙眼,還掛著淚珠的睫毛,讓這個笑容變得更加真摯,更加動人,「我遇到了他,在此之前,我從不知道自己有什麼特別,雖然我有夢想,但我從未想過它有實現的一天,就像是行屍走肉,我麻木地活著,直到有一天,一個人告訴我,‘震撼我,盡你所能,震撼我,我能讓你的生活從此截然不同’。」

她的笑意漸漸加深,深情的雙眼直盯向舞臺下方不遠的座位,人群紛紛避讓開來,給她的視線讓出了空間——感謝今晚逼仄的舞臺設計,珍妮弗和‘那個人’的直線距離並不遙遠。直播鏡頭先是拉遠,隨後——在漸漸響起的,歇斯底里的,多數是女性的尖叫聲中——轉向了這個月以來知名度直線躥升,多次登上八卦雜誌封面的切薩雷.維傑裡,在他英俊而鎮靜的面容上盤旋了片刻——似乎是順從了無數在電視機前尖叫,以及在後區大叫的女性的慾望,大螢幕被再度分成了兩塊,切薩雷.維傑裡和珍妮弗.傑弗森的專注視線似乎透過了螢幕的邊框觸碰到了一起,這本該是有些微混亂的直播場面,在大螢幕藝術的展現中,居然顯示出了幾分浪漫和柔美。

「而他的確做到了,他讓我的生活從此截然不同,讓我踏上了一條充滿驚歎的瑰麗旅程,讓一切奇蹟成為可能,」珍妮弗聲音輕柔地說,她一眨也不眨地望著臺下的切薩雷.維傑裡,而這位英俊的金髮青年也深深地望著她,他雕塑般的臉龐上逐漸牽起了一絲笑意,在平靜中隱約透露出了少許柔情——「在遇到你之前,我從不知道我還能做到這些,我不知道我能演戲,我是說,我想演戲,但我不知道我能演,世界對我來說充滿了‘不’,充滿了嘲笑,而你……你把一切‘不’變成了‘是’,你把一切不可能變成了可能,你塑造了我,你改變了我,你說服了我……」

她扇了扇睫毛,懸掛在上頭的一顆淚珠掉了下來,在鏡頭中濺起了片刻的反光,瓊恩用力地按住心臟,幾乎是目瞪口呆地瞪著眼前的這一切,在她前方不足20米之處,在一團讓人炫目的燈光中,這一切真的正在發生,珍妮弗在說,珍妮弗幾乎等於是,珍妮弗完全就是在——

「你說服了我,我能演戲,我能製片,我能創辦一間公司讓我的想法實現,我能投入慈善,用我的雙手改變全世界,」珍妮弗說,這個漂亮姑娘帶著如夢似幻的語調,把雙手背到身後,眉頭微皺,露出了帶著淚水地燦爛微笑,「你說服了我我不像我的父母,我真的能夠去愛,真的可以擁有一段長期的關係,甚至是我從來不敢想象的東西——」

她停頓了片刻,在所有觀眾們窒息的寂靜中,幾乎是虔誠地吐出了這個單詞:「家庭。」

切薩雷.維傑裡的表情徹底柔和了下來,他依然沒有起身,只是稍微調整了一下姿勢,對珍妮弗露出了溫存的微笑,從劇場遠處,尖叫的聲浪蜂擁而來,但時間也彷彿在此時放慢,嘉賓們形形色/色的表情似乎都被凝固在了這裡,連著珍妮弗的動作都變成了慢鏡頭——她把左手從背後拿出,握起小金人放到臉邊,特地把拳頭轉向正面,露出了上頭閃耀的華美鑽戒——

「而我現在只想對你說,我對於我們的未來無比期待,就像是我期待下一部電影,期待下一個角色一樣,我期待和你一起,勇往直前(keepgoing)。」珍妮說,她望著切薩雷,以及切薩雷身邊視野所及的所有人,研究著他們的表情,感受著手中獎盃的重量,心底平靜無波:這是她的第五個奧斯卡,也是她拿得最有把握,最為理所當然的獎項。

從去年開始,她策劃著公關,安排著檔期,買下最大的競爭對手,審讀營銷方案的所有細節,對這兩個獎她志在必得,也胸有成竹,她知道怎麼才能拿到它們,她去做,她收買對手,威逼、利誘、捆綁、博弈,她親手搬掉了通往奧斯卡的每一個障礙,她親自鋪平了腳下的紅地毯,以至於對這一切她早已心如止水,水過無痕——當她收到學院的那個電話以後,珍妮就知道這兩個獎項已經是囊中之物,沒有告訴瑪麗和吉姆,不過是為了以防萬一,早在一個月以前,她就已經預知到了結果。

「請轉告珍妮弗,如果頒獎當晚,她有什麼話想要說的話,請不要在領第一個獎的時候說出來。」

來自奧斯卡的這句話,讓她在總統套房裡自我囚禁了一整個月,取消所有行程,不給媒體任何可乘之機,吊足所有人的胃口,讓她親自策劃了今晚的告白場景,買來了這枚昂貴的鑽戒,這兩個獎項值得她這麼去做,她不是一個不識趣的合作者,恰恰相反,珍妮弗總是很有誠意,她知道該怎麼回報奧斯卡的盛情。

這一切真的業已發生,準備好的兩套演說詞都已用上,她的表現——按珍妮自己的看法,可說完美無缺,然而,她所沒有想到的是她竟會如此平靜,握著她的第五尊小金人,她的心湖卻沒有一絲漣漪。在以往,她付錢為奧斯卡公關,如果可以買,她甚至願意用全副身家買下一尊奧斯卡,在那時她絕對想不到,僅僅在幾年以後,當她在踏入會場以前就肯定自己能拿到兩個獎,當奧斯卡摘去面紗,對她業已不再神秘的時候,整個奧斯卡居然會如此的……不激動人心,就像是已經玩過太多遍的遊戲,就像是已經讀了幾遍的低俗小說,就像是——就像是現在她注視著這些激動的面孔,審閱著自己製造出的驚人事件,預測著它將在全世界掀起的風浪,牽動的觀眾數量時一樣的感覺,一種略帶疲倦,有些寬容,想要露出毫無意義的客套微笑,而同時又無比平靜的感覺。

權力的感覺、掌控的感覺——

——棋手的感覺。

目光迎上另一個棋手,從他深藏少許催促的眼神里,珍妮忽然意識到,現在正是時機,她已經等待了足夠久,再停頓一會,氣氛便會錯過最高.潮。

「而我也知道,我們會永遠攜手並進,一起並肩走完人生這長長的旅途。」她說道,確信自己表露的情緒恰如其分:憧憬、堅信,被愛情衝昏了頭腦。為了這一幕,她排練了太多次,以至於無須共情輔助,也能瞬間進入角色。

如同每一個陷入愛河的女人一樣,她握住金人奔下臺階,藍色長裙在足邊揚起美麗的波浪,金髮在耳邊跳躍,在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尖叫聲、口哨聲中,切薩雷慌忙站起身來,將她接了個正著,他順勢把她抱起,讓她居高臨下環抱著他的脖頸,垂下的金髮成為簾幕,遮蓋了所有人的視線。

珍妮彎下腰靠近切薩雷,過於沸騰的聲音奪走了她所有的感官,她感受不到他的擁抱和氣味,也無法對他的表情做出分析和拆解,她唯一能確定的只有一點——

「你笑得好僵硬。」她說,隱約分辨出閉幕音樂響了起來,瘋狂的快門聲正在靠近——晚會結束了,但好戲才正要開始。

而珍妮對她的未婚夫,她的前經紀人與現ceo忠告道,「笑得漂亮一點——你要知道,這張照片肯定會流傳很久。」

在所有人的不捨中,直播畫面終於被奧斯卡小金人的cglogo切斷,今晚的奧斯卡頒獎典禮在瞬間收視率5300萬中圓滿結束,不過,夜還很年輕,一如新任影后珍妮弗.傑弗森所言,好戲才正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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