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克里斯說,他的聲音顯得很沉重,即使他力圖輕鬆。「我們分手以後,人們總說我配不上你,我最近尤其經常聽到這個說法——尤其是在你們今年的三部電影上映以後,他們說你的財富已經超過了我,當然還有你的事業,你的奧斯卡,甚至是你的情史——」
他像是想開個玩笑,但功敗垂成,他聲音中隱隱的難過和同情破壞了一切,「他們說即使對我來說,你依然高不可攀,是個明星,可珍妮,當我遙望星空的時候,我總會想起電影裡的那句話,西比爾對科林說,‘她看起來那麼美好,可你經常會忍不住為她感到難過’……」
「……為什麼。」珍妮忍不住問,這在《夢露》裡是科林的臺詞——當時的科林根本無法理解西比爾的話,「為什麼會為我感到難過?」
克里斯沒有繼續背誦臺詞,他低沉地說,「因為我知道你不情願做這樣的選擇,我瞭解你,j.j,我知道你從來沒有你說得那麼堅強——事實上你依然非常在乎。」
珍妮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感受到沉重的情感在胸中滿溢,但奇異地,她並不難過,反而隱隱有種解脫感——她還沒有和任何人談論過她對這件事的感覺,切薩雷在這件事上並不是合適的人選,哪怕是對他流露出分毫猶豫,都等於是往他身上新增負罪感和道德負擔,而她也不想和莉莉安說得太多,她的身份有些尷尬,至於吉姆和瑪麗,珍妮不知道,也許只是沒有時間,也許只是她不再習慣隨時敞開自己。來自克里斯尖銳的關心,反而讓她的壓力多少得以釋放,輕鬆了不少,也擺脫了剛才那剎那的不堪重負。
「也許我確實在乎,」她笑了起來,倒是輕鬆地使用了玩笑和自嘲的語氣,「但我最終還是會做這樣的選擇,克里斯,這就是為什麼對你來說,我依然是個明星——這就是你和我的區別,而這也是我們分手的正確之處,不是嗎?我想我實在是太優秀,已經遠超了你的層次了。」
克里斯沒有再尋根究底下去,也順著她的話笑了起來,「是的,所以你選擇了比我更優秀的男人,是嗎?——不過,我感到很奇怪,我以為你們更像是低調結婚的那種型別——最好離婚的時候也一樣低調,這件事從頭到尾就沒人知道。」
「我們開始也想,」珍妮無奈地說,「但你知道,婚姻許可必須本人親自領取,不能由人代領,所以我們聯絡了郡檢察官辦公室,切薩雷的媽媽和檢察官是朋友——我們想要請他關說一下,讓這一切保持低調,但誰也沒想到事情居然在第一關就不脛而走,聽我說,克里斯,如果將來你想秘密結婚,可能你只能去海外辦婚禮了。但即使如此,這件事依然不可能沒人知道,只要你們想合法結婚的話,真的,這件事就一定會被人知道。」
克里斯大笑起來,「相信我,如果真有這一天的話,我絕對一點都不會低調——」
他的語調又再次變得得意洋洋,「說起來,你看到我和米爾的照片了嗎?難道我們不是最相配的一對嗎?你猜,如果我帶她出席你們的婚禮的話,你們的婚禮照片能拍賣出多高的價錢——但話又說回來,你們到底會不會舉辦婚禮?這場婚禮會是世紀婚禮嗎?」
「當然越私人越好。」珍妮沒好氣地說,「婚禮可是要女方出錢的,而我現在要買下一棟房子——想象一下我現在會有多窮困?所以你別想受邀參加了,這一場婚禮僅限家人和朋友。」
她也免不得誇獎一下克里斯,「對了,你和米爾是不是已經交往半年了?她看起來是個好女孩——」
「是的,當我為你難過的時候,你則完全應該為我驕傲,」克里斯誇張地說,「我已經完全做好談戀愛的準備了,親愛的j.j,失去我會是你的損失……」
再次和前男友聯絡,總是有些忐忑的,有些人會變成老友關係,有些則始終尷尬猶存,而克里斯和她則非常幸運地屬於前一種——珍妮放下電話的時候也有種慶幸感:如果克里斯對她舊情難忘之類的,她肯定會更加愧疚,還好她的魅力沒那麼大,克里斯現在和現女友都交往半年了,關係依然很甜蜜,雖然他依然有些幼稚的地方,但確實也成長得很快,如果珍妮有這個資格的話,她確實會如克里斯說的那樣,為他感到驕傲的。
她和克里斯的通話持續了一個多小時,雙方到後來就是天南海北地閒扯,也交流著同行的一些八卦,包括克里斯知道的一些演員——也是珍妮的競爭者,對於這條新聞的反應,也許是沒想到他們兩人還有對口供的機會,有些演員在珍妮和克里斯跟前表現得相當兩面派,而議論這種事則一向是很有樂趣的,不論男女,一說起來簡直都沒個夠,直到珍妮的手機直接沒電關機,才切斷了這通看起來會無休無止的電話,而結束通話了電話以後,珍妮也開始感覺到疲倦之意上湧——看了看窗外,天色已暮,她居然什麼事都沒幹,直接就說了一天的電話。
搓著臉洗漱了一番,珍妮推開套房門進入會客區域,打算召集人馬一起叫晚飯來吃——今天肯定不會就此結束,電話狂潮結束以後,他們還得開會分析昨晚的那句話到底造成了多大的影響,籍此決定之後的一些策略,所以別以為打完電話就沒事了,真正的硬骨頭還在後頭呢。
「啊,你也說完了?」看到切薩雷站在小冰箱之前拿水,珍妮問候了一聲,「對了,幫我給克里斯發個簡訊,告訴他手機沒電,而且我也要吃飯了,下次再聊。」
切薩雷一邊喝水,一邊點頭作為回應,他看起來也有些憔悴,一邊發簡訊,一邊仰起頭,喉結上下運動,手指發著簡訊的同時一口氣喝完了一瓶水,「你的電話也說完了?」
「我這邊基本能來電話的都來過了,」珍妮說,她也渴得不行,擰開了一瓶礦泉水,灌了半瓶才說,「你呢?——茱蒂呢?」
「差不多。」切薩雷說,「茱蒂她們先出去吃飯了,順便和樓下的媒體聊聊。」
珍妮閃到窗邊看了一下,忍不住嘖嘖地感嘆了一聲:總統套房在頂樓,媒體們當然沒希望拍到,不過即使如此,樓下聚集的長槍短炮也非同小可,珍妮甚至好像還看到了好幾輛直播車停靠在路邊。
「好吧,我想我不必問你為什麼沒出去了——看來今晚又是客房服務之夜,」她放下窗簾,回頭說著,「今天你的電話裡有什麼特別讓人注意的內容嗎?媒體的反應怎麼樣?計劃要不要做些調整,還是按原計劃進行?」
克里斯對切薩雷的瞭解確實非常深厚,切薩雷做什麼事都喜歡有個時間表,這件事當然也不例外。按照之前的預估,在昨晚的暗示之後,媒體應該會很快注意到他們兩人的關係,這時候,切薩雷之前多次留宿的伏筆自然會被那些神通廣大的狗仔隊挖掘,這樣就等於是自然往外吹風,如果公眾的反應不會過於負面的話,接下來第一次公開場合一起露面,包括第一次牽手,在奧斯卡後最終肯定關係,安排婚禮,都有個時間表在,也會契合珍妮的事業程式——既然要高調,那就要高調得有意義,在奧斯卡後,超級英雄片將會逐漸投入製作,而切薩雷打算利用兩人的緋聞和婚禮,為這部電影節省下一大筆宣傳費,甚至如果珍妮願意的話,他還打算舉辦一場稍微盛大一些的婚禮——然後用販賣獨家婚禮照片的辦法,把兩人購房的資金給賺回來……
就目前來說,珍妮的接受度還沒有高到賣婚禮照片,舉辦世紀婚禮的地步,不過她也不肯定自己到時候會是什麼想法。在好萊塢,你永遠不知道自己的計劃是不是能貫徹到最後,有太多沒法控制的因素,就像是昨晚的暗示,她和切薩雷原本都以為群眾只會略微起疑而已,沒想到現在全世界好像都認定她已經深深地愛上了切薩雷——公眾的反應就和票房一樣,都屬於無法預測的決定性元素。
「電話大多都是來旁敲側擊,打探婚姻謠言的,」切薩雷的眉毛略微皺了一下,靠在小冰箱旁邊的長櫃上,和靠坐在沙發背上的珍妮形成一個夾角,他舒展著長腿,「我們的股權問題流傳得比我預料得要廣一些……至於媒體,反應也出乎意料的熱烈,不過他們還沒聽到這方面的風聲,或者說,即使有也不在意——比起這種註定不會有真憑實據的傳言,他們更希望能拍到一些真正能吸引點選的照片,今天對我直接出價的媒體就不下十家,開出的價錢都非常優越。」
前一個訊息讓珍妮的眉毛也聚攏了起來,不過,後一個訊息卻讓她寬慰地和切薩雷交換了一個眼色:無需多言,她提出的高調策略已經奏效了。就像是切薩雷說的那樣,好萊塢幾乎每段婚姻都有人質疑是假結婚,事實上也有相當部分的婚姻目的不純,媒體對於這些其實也都麻木了,畢竟不管你怎麼說,這種事也很少能拿得出真憑實據,在沒有憑據的時候,爆這種新聞其實是在傷害自己的公信力,所以稍有格調的媒體都不會聽風就是雨,這是出於自身利益的選擇。
當然了,如果說這個假結婚的訊息是和他們已經秘密結婚的憑據一起送達的話,那麼,憑藉著秘密結婚這個爆炸性訊息,搭配銷售的‘這段婚姻是假結婚’,不但會給讀者造成印痕,讓他們開始懷疑、好奇,對媒體也很有利,因為更有故事,更利於賣雜誌、博取點選,所以在明知有人盯上的情況下,秘密結婚等於是等著別人來宣判你,而高調宣佈的話,則反而能換取輿論的主動權——珍妮都在金球獎那麼大膽的‘明示’了(雖然她覺得是暗示,但看起來所有人都感到這是明示),這不就是在告訴所有人,她要把戀情公開化嗎?既然如此,那麼配合擺拍一些情侶照片就是慣見手段,而由誰來拿到第一批擺拍,對於媒體來說至關重要,他們為此能付出的籌碼是非常多的,就別說幫著珍妮一起鼓吹她的奧斯卡了,哪怕珍妮讓這些雜誌轉圜政治立場,去支援共和黨那邊,可能都會有人答應。而這樣的反應也正是她和切薩雷樂見的,要不然,她又何必在金球獎上來這一齣?要的就是這種效果嘛。
「非常好。」她一邊說,一邊輕輕地咬著嘴唇思考了起來,「我下一次必須出門是五天後對嗎?我記得有一場酒會——那我們還有四天的時間來討價還價,最好聯絡一下哈維,看看奧獎評委那邊有沒有什麼不利的聲浪反饋,如果沒有的話,我們可以當天早上或者前一天晚上擺拍,到了晚上一起出席酒會,這樣出價最高的那家可以拿到獨家,別家也能拿到酒會照,大家都能滿意。」
「如果奧獎那邊沒有反感的話,我想要選擇好萊塢報道者做獨家,這樣我們能交換上下週的頭條,題材當然是繼續分析奧斯卡的出路,指出奧斯卡應該獎勵商業性和藝術性結合的作品——哈維的那一套。」切薩雷看來和她想法很一致,他說,「噢,還有金球獎的收視率——」
「——金球獎收視率多少?」珍妮好奇地問,但切薩雷忽然站直身子,從口袋裡摸出手機,對她做出了一個稍等的手勢。
「哈維,」他匆匆說,隨後便接起了電話,「晚上好,哈維——」
哈維在聽筒那邊似乎又快又疾地說了起來,完全把切薩雷的招呼堵在了嘴裡,他只能時不時地‘嗯’、‘嗯’幾聲,表示自己在聽。
——珍妮好奇地看著他,但切薩雷的表情很快嚴肅了起來,他一邊聽一邊走向窗邊,像是在尋求一個安靜的環境,「是嗎?你肯定?」
哈維的情緒顯然非常激動,他又說了一長串,珍妮幾乎可以聽到他在電話那頭喊叫的聲音,只是聽不清他在說什麼。而切薩雷的聲音則要比往常更自持、謹慎,「我知道了……是的,我明白……對,她的電話沒電了,但她就在我旁邊,你要和她說話嗎……好,我明白……稍後我會給你打電話的。」
當他提到自己的時候,珍妮已經迅速地來到切薩雷身邊,她承認她對哈維的電話還是很好奇的——究竟是什麼事能讓哈維這麼興奮?不論是好事還是壞事,她都希望自己能馬上知道。
「so?」切薩雷一結束通話電話,她就迫不及待地問——即使知道切薩雷的習慣,但當他沒有馬上回答她,而是閉上眼開始沉思時,珍妮依然感到一陣急躁,讓她幾乎忍不住要踢自己的ceo一腳。
切薩雷還是那副異常冷靜的樣子,不過就珍妮的看法,這件事應該讓他也出乎意料,所以他的表現才會這麼矜持——因為他不知道對此該做什麼反應好,所以就乾脆不表態了——而這一點讓她更加心急難耐,更怕是什麼壞事兒。她抬高了聲音,「so?」
「剛才是哈維打來的電話。」切薩雷說,他用一種陌生的表情注視著珍妮,讓她更難做出預判,甚至連他的口氣也有點怪,「不過,與其說是他在說話,倒不如說是學院借他的口,給我們打了個電話——或者,乾脆這麼說更直接點,剛才那通電話,珍妮,應該是奧斯卡和你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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