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珍妮也理不清自己在想什麼,不過,她走出拖車的時候的確相當心煩意亂——雖然這和她走進拖車時的心煩意亂型別不同,不過濃度卻幾乎是一樣的高。

「可以見一面,」她對瑪麗說,切薩雷現在可能剛到公司,正在開早會,所以兩人沒法直接對上話,「你們來安排行程吧——別這樣看我,別把你荒謬的想法說出口,切薩雷不是在撮合我們複合,動動腦子,瑪麗,他只是要確認我們見面時情況不會失控。」

瑪麗縮了縮脖子,點點頭沒有出聲,而珍妮又感到一陣後悔:她剛才的語氣太刻薄煩躁了,瑪麗很可能只是在關心她而已。

「我們一會還有什麼事嗎?」她抱歉地拍了拍瑪麗的肩膀,放緩了語氣。

「沒有什麼了,今天沒你的場景,我們一會會帶你去看幾個新住處,都是胡迪物色到的,你挑一個,明天我們就可以全搬過去。」瑪麗翻看著自己的記事本,「當然,這可別想瞞得過那些記者們……不過樂觀地想,反正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瞞過的,早一天知道也沒有什麼。哦,還有,警察已經把調查目標鎖定了在《每日鏡報》的幾個狗仔身上,但目前似乎還沒掌握到可靠的證據。但他們已經對《鏡報》做出了警告。」

珍妮不認為警方最後真能把幕後主謀繩之以法,換做是她,也不會傻到留下可以入罪的線索,她嗯了一聲,「走吧,早點把事做完,早點回去休息。啊,薩爾,你們的活也幹完了?」

「還剩最後一個場景,」薩爾維為她介紹著自己身邊的幾個生臉男人,「這是阿卜杜拉.阿勒納哈揚,我的公學同學,還有他的堂兄弟賽義德.阿勒納哈揚,他們對這部影片相當好奇,纏著我要來片場參觀。」

能和薩爾維做同學的人當然非富即貴,珍妮對兩個西裝革履的阿拉伯青年點頭問好——在美國生活久了,她對於這種情況不是太陌生,在洛杉磯和紐約的很多名流宴會里,中東面孔是很常見的,原因當然也很簡單,他們畢竟非常有錢。「很高興見到你們,我是珍妮弗.傑弗森,當然我猜你們可能認識我。」

阿卜杜拉和賽義德都相當興奮,但還是維持著很好的社交禮儀,賽義德主動伸出手和珍妮行握手禮,這對堂兄弟都生得很英俊,但賽義德的輪廓更精緻一些,他的睫毛就像是駱駝的睫毛,又長又濃密,高鼻樑、膚色和蜂蜜一樣均勻濃稠——伊.斯蘭教教義保守,他們的男信徒則非常矛盾,一方面,他們對於教義嚴格遵守,嚴格地規範自己的妻.妾,但另一方面,他們又對女.色極為著迷,生性多情如火,並對此態度坦然。賽義德就一點也沒有遮掩自己對珍妮的好感,他輕輕地握了握珍妮的手,好像她的手是易碎的寶物,又對珍妮露出的客套微笑報以受寵若驚的表情,「我一直是你的忠實影迷,傑弗森小姐,今天能夠見到您,我就沒有白來倫敦。」

珍妮去過那麼多公關宴會,當然沒少和阿拉伯富豪打交道——賽義德雖然比他們都要英俊和年輕,但她對這一套已經很有免疫力了,畢竟,阿拉伯人對於任何一個看得上眼的女性都會來上這麼幾套組合拳,她怎麼可能例外?不過,賽義德至少比他們要好一些,沒有握住她的手就不肯放。她笑著說,「多謝你熱情的誇獎,希望你們和薩爾維玩得愉快——薩爾,我先走了,還得去找房子,你知道,我實在不想給你的朋友添麻煩,再這樣下去,我真怕他的鄰居們會把他趕出社群。」

這是她第一次和薩爾維提起她準備搬走的事,薩爾維的眉毛動了動,但阿卜杜拉搶在他之前說,「啊,你們談的是切爾西區的那套小房子嗎?」

他露出天真浪漫的微笑,自豪地挺了挺胸,「我不在乎的,請您儘管住吧,平時它也只是空著——我回去住的可能幾乎微乎其微,您就別在乎鄰居了,傑弗森小姐,能被您打擾是他們的榮幸。」

珍妮並沒想到,她現在正和自己的房主說話,她有些詫異地看了薩爾維一眼,薩爾維點了點頭,她這才肯定自己一直住的是阿卜杜拉的房子,連忙送上熱情的笑容,「啊,我實在是太沒禮貌了……」

「你確實不該住在弗爾翰路那裡了。」賽義德卻踴躍地接過了話頭,「我看了新聞,那些狗仔隊實在是非常煩人,弗爾翰路的那所小房子可能很難提供給你足夠的安保,你應該住到畢曉普路上,我們家在那裡也有幾所空房子,你完全可以住進去,傑弗森小姐,那裡足夠大,而且也很封閉,狗仔絕對無法突破,不出幾天就會絕望離開。」

他對她熱情洋溢地一笑,「當然了,那裡也有非常可靠的安保系統,我保證,竊聽事件絕對不可能再次發生。」

畢曉普路是全倫敦最昂貴的豪宅區吧,珍妮嚇了一跳——她忽然又想起了克里斯:她會知道這點,還是因為克里斯曾想在畢曉普路置產,最後還是因為太昂貴而放棄,當時他看中的一套房子開價帶稅是七千萬美元,剛好是珍妮預計入股迪士尼的錢數。

她的心情忽然又急速低落了下去,珍妮沒有搭理賽義德的意思——她看得出來,賽義德才是兄弟兩個裡真正有錢有勢的那個,阿卜杜拉對於畢曉普路的大宅子估計沒有處置權,能借出的也就是寫在自己名下的小豪宅。

中東的富豪家族很大,有些宅斗的事完全不遜色與中國古代的家族內部鬥爭,她也知道自己如果對賽義德太不客氣,很可能會讓他心情不快,阿卜杜拉也許會被遷怒,但珍妮就是忽然失去了考慮這些的興致,對於這些事,她一下就漠不關心了起來。

「總是麻煩別人,這不太好。」她搖了搖頭,態度堅決地回絕了賽義德,「這也不是我的習慣,謝謝你的好意,賽義德,我還是先走了——薩爾,再見。」

薩爾維露出微笑,他溫和地說,「明天見。」

珍妮衝阿卜杜拉扭了扭手指頭,並不搭理賽義德,轉過身飄然而去。

這種打斷土豪裝.逼的快感大概持續了兩小時,在結束看房,運動了一會以後,珍妮的心情好了一些,她又開始感到罪惡了——她剛才應該對阿卜杜拉熱情一些的,起碼應該正經地道謝一次,她的無禮會讓薩爾維比較難做。更別說從道義上來說,阿卜杜拉借給她房子也沒說要收房租,卻因為她很可能被賽義德遷怒,她也有點過意不去。

這種喜怒無常,如坐過山車一樣的心理狀態的確讓人相當煩躁,珍妮當晚沒有睡好,一個噩夢接著另一個,第二天起床時,她完全無精打采,一直到早飯桌上都沒打起精神。

「這是什麼。」她問——瑪麗把一個長條形的小盒子放到她跟前。

「昨天的中東帥哥送來的。」瑪麗聳了聳肩,「胡迪檢查過了,沒有安全問題。」

「哪一個?」珍妮拆開了盒子,嘆了口氣,「當我沒問。」

她拿起盒子裡的玫瑰花把玩了一下,又看了看花下的小卡片,卡片上簡單地寫著一句話,語氣幾乎是有些俏皮的:我肯定,我的長相也是可以迷惑一些人的,不是嗎?

不論是這股自戀勁兒,還是這朵24k純金玫瑰花所代表的傳統審美(金金金),都夠有阿拉伯王室範兒了,珍妮垂下頭嘆了一口氣,想著薩爾維和阿卜杜拉的同學兼好友關係,她還要在倫敦待著的這幾個月,窗外方興未艾的竊聽風波,還不知道是否能如期舉行的奧斯卡頒獎典禮,還有她和克里斯的那一面,以及她對於新技法的嘗試,以及因此而來的心理起伏……

當然了,活像是還不夠熱鬧似的,還有一個和她傳過緋聞的導演,一個看起來對她興趣濃厚的阿拉伯王子——賽義德沒有說自己的身世,不過阿拉伯世界王室多,又幾乎沒有白手起家的富豪,所以珍妮猜他應該是個王子——

她抱住後腦勺,又一次重重地呻.吟了起來:她實在需要一點勇氣,去面對家門外那個錯綜複雜的,該死的世界。

就像是珍妮本人已經深刻認識到的那樣,珍妮弗.傑弗森和珍妮.傑弗森,過的實際上是兩種完全不同的生活。當所有人都以為她正在竊聽風暴裡苦苦掙扎、大發脾氣的時候,珍妮本人的心情實際上反而相對不錯,起碼要比現在好上許多,而正當她在瑪麗蓮和自己的世界中奮勇搏鬥,彷彿一葉輕舟在驚濤駭浪之中絕望地保持著平衡時,對外人來說,環繞在她身邊的陰霾反而快消散光了,她又一次迎來了波谷之後的高峰——

礙於好萊塢罷工風波的影響,今年的頒獎季可謂是星光黯淡,諸多前哨獎幾乎都取消了頒獎典禮,直接宣佈得獎名單。珍妮幾乎憑藉凱倫拿到了所有前哨獎的最佳女主角,而在08年1月13日舉辦的金球獎新聞釋出會上,她更是再度獲得了一尊劇情類最佳女主角的獎盃,《邁克爾.克萊頓》也榮獲劇情類最佳影片的殊榮,如果不是丹尼爾是以《血色將至》入圍金球並得獎,《邁克爾》劇組險些就能贏得一次三殺。即使是在好萊塢罷工方興未艾的大背景下,這樣的成績也足以引起媒體和大眾的注意,經過一年的沉寂,珍妮弗.傑弗森終於以自己的表現擊退了所有人對於她演技的質疑,用獎項捍衛了自己影后的殊榮,雖然她的獎項征途註定只能到此為止,除非有奇蹟發生,否則絕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再證奧斯卡,但僅僅是如今的這個成績,已經讓她的腰板重新硬實了起來。

大眾總是易受權威影響,即使是影評人們,也很難不被獎項動搖自己的偏見,當珍妮弗得到金球的訊息傳來時,即使是再頑固的厭惡者,也不得不轉而以期待的態度關注起了遠在倫敦拍攝的《我與夢露的一週》,緋聞隱去,焦點重新回到了事業上,很多影評人都開始期待成片,《綜藝》、《好萊塢報道者》想要做片場探班和導演的深度專訪,‘夢露和珍妮弗的碰撞’不再被視為一個笑話,一個自戀狂的自.慰型專案,反而被看作是一個大有前途、讓人興奮的主意,隱然間,人們已經在想:她能不能憑藉這部影片第三次拿到奧提?甚至,更進一步,她能不能憑藉這部影片,創造女星傳記片的票房奇蹟,拯救這個被視為是不可救藥的型別題材?

而正當人們對於遠在異國他鄉的珍妮弗.傑弗森報以厚重的期待時,在倫敦海德公園邊的一座高階公寓裡,珍妮.傑弗森正冒著冷汗,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柔軟的床墊中掙扎著爬了出來,她從床頭櫃上抓起一杯水,如飢似渴地一口飲盡,隨後又看了看床邊的鬧鐘,露出了一絲苦澀的微笑。

清晨4點30分——很明顯,她又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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