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姆。」珍妮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語調中也帶上了一絲催促的意思，「這並不是個很難下的決定，而你已經思考半小時了——別告訴我你連為自己爭取利益都需要切薩雷教你。」
吉姆苦笑著扮了個鬼臉，「如果你說這話的時候，切薩雷沒有在一邊嚇我，我會更加放鬆的好嗎？」
「我不覺得切薩雷在嚇你啊，」珍妮笑著說，「切薩雷，你有在嚇唬他嗎？」
切薩雷攤開手，這是他能做出的最接近裝無辜的表情了，「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吉姆，也許你只是太緊張了。」
「好吧，又來了，這完全就是bully。」吉姆做了個崩潰的表情，大喊道，「別對我施壓了，這樣下去我永遠也做不出報價。」
「好吧，好吧。」珍妮出面做了和事佬，她半開玩笑地拉著切薩雷往外走，「我帶著切薩去喝杯咖啡，利用好你的時間，親愛的。」
在吉姆鬆了口氣的表情中，她和切薩雷來到了切薩雷的辦公室裡，這間辦公室的啟用次數其實是要比珍妮那間更多。辦公桌上整潔有序地排列著許多待看劇本，切薩雷用一個鎮紙做了標記，珍妮掃了一眼，忍不住露出微笑，「少見，你沒看過的劇本居然比看過的多了那麼多。」
「和你猜想的不一樣，我的精力也有個極限。」切薩雷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來，深思地翻動起了劇本，「而在你獲得雙獎以後，送到辦公室的劇本要比從前多了幾倍，在caa的辦公室裡，積累的劇本數量要比這裡更多。畢竟，現在大部分電影都想找你做女主角，但這其中只有很少一部分會考慮大夢的投資。」
「在我們公佈迪士尼注資的訊息以後，相信局面會有很大的轉變。」珍妮說，「畢竟，這不就是我們最初接受注資的目的嗎？好萊塢是六大的遊樂場，不為自己找個靠山，我們永遠都做不大。」
「嗯，這段時間，對外投資還是暫緩。」切薩雷也點了點頭，「最重要的是完成內部股權梳理——希望吉姆不要開出我們無法接受的價錢。」
「是啊，不過我對此還是持樂觀態度。」珍妮喝了一口咖啡，「你剛才也看到他的表情了：他對你始終心存敬畏。」
好萊塢是一個遊戲規則已經很成熟的圈子，在這個圈子裡，即使是錢，也分作三六九等，一樣都是一千萬投資，製片人會為了六大的投資打破頭，卻未必稀罕小公司的等額現金，這是因為六大所代表的軟實力是任何一個小公司都無法媲美的，之前大夢空捏著幾千萬現金無處投資，並不是說好萊塢就真的沒有好片子了，而是大專案人家肯定優先去找六大。這些待拍劇本就像是強者先下手的選秀，好的劇本基本會被六大篩完，剩下的劇本則由獅門、新線等中型製片公司爭搶，大夢能看到的劇本質量已經不是那麼高了。最多隻能憑珍妮自己的面子，帶資入局做投資，但這樣顯然不符合珍妮和切薩雷開創大夢的本意。——現在傍上了迪士尼和韋恩斯坦，他們的錢就有去處了，迪士尼已經明確許諾，《愛麗絲》會帶大夢入局，甚至投資平分也不是不能接受，畢竟隨著談判進入尾聲，三家聯姻幾乎已經成為定局，現在的大夢對於韋恩斯坦和迪士尼都算是自己人了。當然，韋恩斯坦那面的很多大投資肯定也會帶上大夢一起考察劇本，這就是雙方互換股份的意義所在。
當然，這也帶來一個問題，那就是在三家合作以後，傀儡師勢必要半公開化地進入大夢的網路營銷部門，成為迪士尼和韋恩斯坦看得見摸得著的工具，最少最少，傀儡師要有一到兩個負責人在大夢常駐，否則網路營銷這種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甚至都很難把效果量化，如果連個人都看不見，迪士尼和韋恩斯坦對大夢又是扶植又是力挺的，他們圖什麼？
——而這就又引發了另一個問題，那就是傀儡師的業務核心實際上是分了好幾部分，不論是珍妮還是切薩雷都沒打算把一切籌碼和盤托出，最起碼，能影響imdb評分的軟體他們是絕對沒打算丟擲來的。這個軟體開發到現在，除了測試階段，實際上就執行過一次，用來影響《第五個莎莉》的imdb評分，不過由於本身評分就高，效果並不是太明顯。但沒有人會因此否認軟體的重要性——這樣的東西一旦交出來，迪士尼和韋恩斯坦不可能不用，哪怕拿來挽救一部大投資爛片的imdb評分，能收回的都是成千萬、上億的成本，而濫用的結果肯定是指向軟體本身的毀滅。所以，在網路營銷方面，大夢的確還是藏了一手。
所以，吉姆的重要性頓時極速上升。第一，他現在即使出去單幹，憑藉一手建立起傀儡師的經驗，也能在一兩年內搞出不遜色於傀儡師的營銷公司，雖然這麼做風險很大，甚至也許會危及人身安全，但起碼在最終出事前能賺得盆滿缽滿。第二，吉姆需要以創始人兼第一負責人的身份，出面做網路營銷部門代表，在業務來往中藏好傀儡師不願暴露的底牌，同時要對迪士尼和韋恩斯坦都保持一定的神秘感，因為對這兩間公司來說，傀儡師的一身本領來自‘名師’傳授，這也是兩家公司在和大夢的談判中始終保持客氣和剋制的重要原因。否則說難聽點，這麼明顯的提攜和栽培，不論是鮑勃還是哈維，要求個肉身佈施好像也不是什麼事兒吧，如果不是忌憚遐想中珍妮那神秘的情人，那珍妮要面臨的尷尬時刻就很多了。
吉姆以前對切薩雷忠心不二，那是因為抱大腿是他最好的生存手段，現在網路營銷成了個紅火的概念，他的地位已經今非昔比，指望他繼續拿一百萬美元一年還能忠心耿耿，這無異於痴人說夢，甚至於現金報酬對於吉姆來說都已經是不夠了，只給現金珍切拍檔也不可能放心，吉姆現在掌管的是他們最重要的底牌，不分點股份，人家能和你一條心嗎？
但是到底該給多少，這也是個很微妙的事情，因為珍妮和切薩雷還遠遠沒到‘虎軀一震、眾人納頭便拜’的地步，在迪士尼注資進入以後，兩位創始人的股份縮減到40%，還能拿出多少分給吉姆那就不好說了，你開10%已經很肉痛了，但說不定吉姆自己心裡還不滿意。因為現在這門新興行業才剛起來，他自己出去幹或者跳槽能拿多少，那完全是未知數，你開10%，吉姆很可能就覺得其實我值15%，我還是賤賣了——哪怕最後他出走以後發覺自己連1%都不值呢，只要他動念想走，實際上大夢就已經是蒙受了重大損失。
「和卡梅隆的晚飯時間定了嗎？」
「應該在下週，他可能會來李奧的一個派對，所以我們可以先吃晚飯，再一起過去派對。也許李奧也會加入晚飯，你知道他已經很久沒和卡梅隆合作了。」
「啊，最尷尬的情況，你手下的兩個男演員競爭一個主演的位置。」
「對於卡梅隆的電影來說，這不是什麼新鮮事，再說最後由誰出演，還要看角色是否合適。對於李奧和克里斯來說，現在更重要的還是角色本身。——噢，普華永道的人走了。」
「他們還要繼續工作幾天？」珍妮撇了撇嘴，「這讓我覺得好沒隱私。」
在迪士尼注資以前，對大夢的股本、版權和現金等進行核實和評估也是必不可少的程式，雖然大夢的實體資產很少，但光是當時簽訂的版權合同就得花不少時間整理。切薩雷回答，「應該再過兩天就能核實完畢了，等你從南卡回來，我們可以對外宣佈迪士尼注資，一切順利的話，你說的《暮光之城》和《阿凡達》專案都可以開始談判注資，《馬利與我》則可以開始敲定開拍。」
除了珍妮為了帶資入局，不惜參演的《阿凡達》以外，《暮光之城》最近也出現了轉機——隨著1月份《黑夜傳說2》的上映，之前因為《黑夜傳說》1成本2千萬，全球1億的市場小爆而被激起的熱情，現在已經迅速地淡化了下去：《黑夜傳說2》的成本翻了兩倍，達到了4500萬，風評也很好，但總票房看來還是隻能和前作持平，這說明吸血鬼題材的影片可能本身市場就不是很大。
之前看好《暮光》，無非是因為有《黑夜》，在這樣的大背景下，六大對於《暮光之城》這個專案已經不是那麼熱情了，而《暮光之城》原作者斯蒂芬妮.梅爾的要求又很多，她不但要求數額較高的收益分成，還要求總投資額不能低於四千萬，而對於一個全球體量也就是一億的小眾題材來說，這個投資意味著幾乎沒有利潤可言了。
當然，在六大撤退以後，還是有幾家公司看好《暮光》，其中就有慧眼識珠的頂峰娛樂，他們正在和梅爾做最後階段的接觸，而梅爾此前對於大夢的橄欖枝完全不屑一顧——在頂峰和大夢中做選擇，她肯定更信賴歷史更悠久，也有獨立製作成功作品經驗的頂峰，大夢的資質比較起來就很一般了，再說當時他們也的確承諾不了什麼。
不過，在珍妮拿到雙獎以後，梅爾的態度開始有些動搖，現在她已經是聽憑頂峰和大夢競爭的態度了，誰能給她更優惠的條款，更可信的拍攝資金來源，誰就能拿到《暮光》的版權。她不在乎一時的版權費，在乎的而是電影上映後的分成收益——畢竟，對於梅爾家來說，從書籍銷售中拿到的版權費已經讓他們衣食無憂了，梅爾現在要的是把蛋糕做大的機會。
頂峰還在尋找投資商，而大夢想要的一切都能在迪士尼注資以後得到解決，六大的招牌，一億多的資金，足以讓大夢自己吃下這個專案，但珍妮現在考慮的還是和頂峰合作，最大限度地保留到電影的原班人馬——韋恩斯坦從沒發行過青少年電影，迪士尼本部也不可能太重視這個專案，大夢自己又沒有發行經驗，為了不讓糟糕的發行毀了這個系列，她是有在想著和頂峰合作，共同開發。這樣也可以給公司留出足夠多的現金來介入《阿凡達》，或者，玩得更大點，乾脆把這個專案拉到迪士尼……
當然，這一切動作都得等迪士尼注資之後再行啟動，現在他們要關心的還是公司內部人事的理順：擴張、招聘、權力分配……當然，還有吉姆的新身價。
珍妮和切薩雷已經把‘好警察、壞警察’這一套玩得很熟練了，之前給吉姆施加壓力，無非是希望他別開出高得不合理的價錢。兩人泛泛地談論了一番公事，內線電話便響了起來，吉姆在電話那頭甕聲甕氣地說了聲，「過來吧——」看來，他已經是打定了主意。
「3%，怎麼樣？」吉姆顯然在剛才經過了幾番心理鬥爭，他又流了一頭的大汗，一邊擦拭著一邊說，「年薪翻倍，3%的職工股，我說的是a級股。」
大夢的股本是4000萬，3%的職工股那就是120萬，由吉姆本人記名持有，不能轉讓，如果公司不進行分紅的話，他的投資很可能多年都拿不到回報，吉姆的條件實際上是把自己和大夢捆綁在了一起，擺明看好大夢日後有機會做大上市。當然，在成為公司小股東以後，他在很多事務上的發言權也會隨之增加。
大夢的股權關係現在還很簡單，只有珍妮、切薩雷、迪士尼、吉姆和韋恩斯坦幾個持股人，但如果以後要漸漸做大，隨著其不斷融資，員工股權激勵計劃，甚至是之後的上市可能，都會造成股權結構漸漸複雜化，然而只要a級股還集中在珍妮和切薩雷手裡，控制權就不會轉移。吉姆要求拿a級股，實際上就是想要加入這個創始人的核心小團體，這也是他這個要求中最為‘僭越’的一步，至於年薪翻倍和職工股，倒是說不上過分。
珍妮和切薩雷對視了一眼：這比他們想過的最壞情況要好得多了。
「你不會後悔這個決定的。」切薩雷簡潔地說，他拍了拍吉姆的肩膀，「吉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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