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次兩個獎？珍妮弗身後有個強力的團隊是好事，這說明她接到好片的機率足夠大——這女孩有好運氣和好天賦，但羅傑現在已經開始有些擔心了，這麼早就拿了兩個獎，珍妮弗以後還能渴望什麼？她已經做到了很多人一輩子都做不到的事，接下來環繞著她的只有鮮花和讚美，她有過人的演技，有一個能為她攫取到甚至超過她現在演技所應得成就的團隊，她才25歲，入行五年而已，就已經拿到這麼多了，她的精神世界負擔得了這些榮耀背後的重擔嗎？她會不會因此誤以為自己的演技已經盡善盡美，不需要潛心提高，她能扛過今晚以後的狂風暴雨嗎？雖然也許最佳女主角不會帶來什麼非議，但女配角是不是過分了點？在媒體的高度關注和議論中，她會不會迷失方向，把注意力從提高演技轉向和媒體唇槍舌劍，證明自己。或者乾脆紙醉金迷，完全放棄了她前途無限的演藝事業？
「我希望她的團隊知道他們在做什麼。」羅傑低低地自言自語了一句，又看了看手錶：已經深夜兩點鐘了，奧斯卡晚會應該早已結束，名利場派對也應該到了尾聲，但他還沒接到一個電話，這說明什麼？jj的團隊已經完全放棄了輿論控制？
明天就該交出點評奧斯卡的專欄文章了，報紙後天就會發行，羅傑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放棄了睡覺的念頭，開啟檔案醞釀起了思緒——老年人覺少，他今晚情緒也太激動了，與其在床上睜著眼熬時間，還不如好好地想想該如何為珍妮弗的雙獎辯護。
當然，要為某人的獎項辯護，要牢記的第一條就是千萬不要擺出她需要辯護的樣子，討論的基礎應該在‘珍妮弗拿獎毫無爭議’這點上展開。即使羅傑本人其實都不太認同她的這個女配角，但他更清楚，如果他不能維持‘珍妮弗拿獎毫無爭議’的底氣，那麼這篇文章對於反對者來說無非就是一撕就破的薄襯衫，甚至會成為對付他和珍妮弗的武器，讓他們兩人一起出個大丑……
「我真懷疑我喝多了，」娜塔莉.波特曼也還沒睡——事實上，一直到現在她都難以承認幾小時前的那一幕真的發生過，「我是說，這怎麼可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那女孩是什麼人？她是美國公主嗎？美國有一個秘密的皇室而她是公主？還是世界上有另一個好萊塢，我們看到的是他們的奧斯卡晚會？我是說——她得最佳女主角我都不會這麼吃驚，媽媽，你明白我的意思——可她同時還得了最佳女配角！」
在母親跟前一向內斂的她，也許是真的還沒從那幾杯小酌中醒來，語調罕見地激烈而情緒化，最後一句更是都有些恐慌了——但赫許勒太太並沒有責怪娜塔莉什麼，她知道娜塔莉並不是因為珍妮弗.傑弗森的成就高而害怕，她的恐慌是因為在奧斯卡上發生的事已經超出了她的理解範圍，這就像是一個遊戲，娜塔莉以為自己很擅長，但她忽然間發現，自己很可能根本連基本規則都沒弄懂。
「我也和你一樣吃驚。」她告訴女兒，「你打了幾個電話？」
「26個。」娜塔莉瞥了自己的手機一眼，「包括哈維——他說他也很詫異，他事前完全沒有訊息，他說80後的第一個影后他依然是打算留給我的，最佳女主角完全是個意外，最佳女配角他更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你相信他嗎，媽媽？」
「他也是這麼和我說的。」赫許勒太太的眉頭一直就沒有放鬆過，「我——部分地相信他，娜塔，我覺得哈維並沒有說謊，起碼他說得不是百分百的謊話。」
「噢，所以是什麼，評委們只是忽然間決定把票投給她嗎？」娜塔莉的聲調依然高昂，但她很快控制住了情緒，深吸了一口氣，平靜了下來。「你的意思是，哈維還只是在收錢做事，並沒有私下加碼？」
韋恩斯坦作為一個商業公司，兼作公關，哈維收錢就要辦事，這是他的職業道德，但這不妨礙他對娜塔莉做出的許諾：只要她夠努力，哈維會為她操作一部電影，讓她成為80後的第一個影后。
當然，這不意味著哈維在此之前就不會運作別的80後女星衝奧，只能說他不會付出120%的努力而已，比如這一次，他就是嚴格按照合同遊說了若干人選，他遊說過，登記上了那一票以後，娜塔莉方面有沒有再打電話去公關他們改變主意，這就不關他的事了。而珍妮弗付錢遊說出的票數即使完全兌現，也並不足以讓她有壓倒性優勢，更何況娜塔莉知道在壓制她的也並不止自己一人。所以現在存在兩個可能，1，珍妮弗的演技折服了足夠多的評委，他們嘴上答應一套，實際上還是投了珍妮弗，她的確是靠實力取勝。
2，珍妮弗背後有一支秘密的力量，為她補足了哈維欠缺的部分，讓她拿到了最佳女主角。
考慮到那個離奇的最佳女配角，如果娜塔莉還會猜測結果是1的話，那她也不可能高分從哈佛畢業了，而選擇2這條思路，也意味著——
娜塔莉抱著頭呻.吟了起來，「噢，那不是巧合，是不是？那根本就不是巧合——這女孩早就預定了今年的雙獎，她早就開始佈局了！從瑞茜事件開始，這一切全是她的安排。不，從瑞茜被拍開始——也許從瑞茜吃飯開始，全都是她的安排！」
先說動一個奧斯卡評委，讓他邀瑞茜吃飯，然後安排狗仔拍攝，之後是網上炒作，然後是什麼，在瑞茜團隊裡安插內.奸，慫恿瑞茜找網路營銷團隊？——也許那個亞當就是珍妮弗團隊安排的人，當然，這之後的事倒是容易了，對媒體曝光，狠狠地拉了瑞茜的後腿。在哈維一無所知的情況下——訊息靈通的哈維都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公關出最佳女配角和最佳女主角……
事實上，好萊塢也許是全世界小道訊息最豐富的地方——或者它會輸給白宮，或者能夠險勝——但不論如何，這裡並不是老實人的樂園，謊言充斥著好萊塢的方方面面，誇大收入金額，隱瞞自己的身家，對人脈進行保密，在各式各樣的合同保密條款中籤名。不論是片酬、兩人的真實關係、明星的本色還是這個合同簽訂過程中各個利益方的表演，對於非當事人來說幾乎都是秘密。所以在這樣的大環境下，陰謀論是非常容易開花結果的。娜塔莉自己就絕不會和外人談論她的一些人脈關係，以及她的團隊為了發展這些人脈關係都做了什麼利益輸送——不是說這其中存在不可告人的肉./體交易，事實上在好萊塢這倒無關緊要，反而是在一些選角的過程中，她為了發展人脈而做的表態，對於落選者來說是很得罪人的。
既然大家都對自己的人脈秘而不宣，每個人都有秘密，那麼珍妮弗背後有個秘密團隊的想法又有什麼不能接受的？娜塔莉甚至是有些埋怨自己太過愚蠢了——她應該在瑞茜被整得灰頭土臉的時候就意識到這一點，起碼是仔細考慮一下這個可能性，而不是稍微一想就將它輕輕放過。
多年來的合作，使得母女間早已經培養起了非凡的默契，娜塔莉看了看母親，發覺赫許勒太太的臉色也陰沉了下來，她抱著萬一的希望，僥倖地問，「你的電話，打得還算隱秘吧，媽媽？沒有線索可以指向我們吧？」
赫許勒太太緩緩地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她的臉色已經非常難看了。
‘碰’地一聲，娜塔莉狠狠地用頭砸了桌子一下，「殺了我吧，殺了我吧——」
她喃喃地詛咒了幾聲，便沒了聲音，僅僅是過了幾秒，便深吸一口氣，抬起頭決定地說，「接下米拉麥克斯的那個片約吧，媽媽，給魯迪打電話，我們需要他——我記得他和維吉利亞.維傑裡是好朋友……珍妮弗.傑弗森已經贏了，現在她擁有一切，讓我們一起祈禱，希望她不是個心胸狹窄的贏家。」
「你肯定她背後的力量來自迪士尼嗎？」赫許勒太太有些猶豫，「我是說，也許我們沒必要這麼快——我們沒有什麼能被針對的地方，不是嗎？」
「真的嗎，媽媽？」娜塔莉這時候反而沒了小女孩的脾氣，比赫許勒太太更果斷，她盯著母親，「這就是你的看法，我們沒有什麼能被針對的地方？是的，現在也許沒有，以後呢，當我們衝奧的時候呢？你還沒意識到傑弗森背後的力量有多強大——你想被這樣一雙眼睛盯上嗎？」
她幾乎是失控地尖叫了起來，「看在上帝份上，這女孩掌握了網際網路！看看她在網際網路上掀起的腥風血雨——看看她是怎麼踩下瑞茜鋪平了自己的路，是的，我也不喜歡認輸，但告訴我，媽媽！你願意被這樣的一雙眼睛盯上嗎？你願意嗎？」
赫許勒太太彷彿被罵得回了神，她一下跳了起來，「ok！ok！我現在就去打電話——而你收起你的脾氣，女孩，也許我們是有麻煩了，但世界還沒末日！」
娜塔莉沒有搭理母親，她咬著下嘴唇，在屋內來回踱步地思考了起來，「我明白了，也許她的後臺並不僅僅在好萊塢，也許她還有一些朋友在矽谷……她並不是繼承了一個神秘的老團隊，而是用創意的手法組合了一個新團隊，一個新的盈利模式……」
比起‘好萊塢有一股潛在的強大勢力選擇了珍妮弗’，娜塔莉明顯更能接受她的這個新設想，她早已經掠過了‘道歉和好’的那一步，大腦瘋狂地轉動著，已經開始思考自己怎麼才能擁有這樣的力量了——雖然她也許一時半會接觸不到珍妮弗背後那個可以操縱奧斯卡選票的勢力，但珍妮弗在奧斯卡投票之前做的那些事——操縱網際網路輿論的那些事，卻給了她很大的啟發。傳統媒體已經被各大勢力瓜分殆盡，但網際網路輿論卻還是一個全新的領域，珍妮弗玩轉了這一切，硬生生地打倒了原本佔優的瑞茜，創造出了自己的機會。而她呢？即使她不能掌控網際網路輿論，做不到珍妮弗的高度，但起碼也要和一個能影響網際網路輿論的機構打好關係，這樣她才能保護自己，也許她成為不了珍妮弗.傑弗森，但起碼她不能做瑞茜.威瑟斯彭……
「噢，我真希望她是個心胸寬廣的好人。」娜塔莉情不自禁地低聲自語，「我真希望她善於原諒，愛交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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