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因為我很少有這方面的需求。」雖然這是個有些私人化的問題,但切薩雷倒是回答得很自然,「你問我有沒有疲憊的時候,當然是有,不過通常我明確地知道這條路會通往成功,通往事業上的又一層臺階,那麼當我品嚐成功的滋味時,疲憊也就隨之化為無形了。」
珍妮默不作聲,她有點自慚形穢了——在切薩雷、梅麗爾甚至是瑪麗跟前,她有時總會感覺到有些力不從心,以前當豪門少奶的時候,看小說總覺得有了金手指,制霸很容易,現在自己成了主角,她才意識到這個想法的天真。剛開始覺得她有金手指、有動力、也有覺悟,攀登頂峰的過程雖然要付出很多,卻不會太困難,現在越走越前,她才意識到,她的金手指只是有限地補足了她的天賦、見識和精力,讓她有資格和這一行的精英競爭,而真的要登上演員這個行業的頂峰,如果沒有對錶演行業發自內心的熱愛,熱愛到足以從工作中汲取能量,那麼遲早有一天,她會在攀登的過程中鬆手墜落——不是別人要搞她,而是在這個高度要再往上攀登,考驗的除了專業素養以外,還有就是‘心’了,心態不純淨、不強大,不需要外力,自己都會垮掉。
然而,隨著她逐漸認清這一點,另一個矛盾也就隨之而來:她畢竟是為了要回去,才往這條路上走的。如果她真的放縱自己沉溺於表演之中,享受著這個身份帶來的樂趣與苦澀,那麼她豈不是就真的失去了走上這條路的原動力?
她真的能放得下嗎?
珍妮回過神來,輕咳了幾聲,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好吧,問你顯然是我的錯誤。那麼直接開始下一個問題好了——對於加入大夢的提議,你考慮得如何了?」
她會在這時候提問,多少就是為了乘切薩雷心情好的時候多佔點便宜,好討價還價,不過,從切薩雷毫無訝異的表現來看,她的這番話顯然也在他的意料之中。珍妮不禁升起了少許挫敗感,但還是繼續往前推進對話,「本來我是打算請你和我一起去休假,順便多上幾堂課的,但現在隨著《第五個莎莉》的到來,這個計劃顯然業已泡湯,這部戲預算這麼低,不可能在好萊塢拍,算算今年我能在洛杉磯的時間很可能只有一個月——切薩雷,如果你不加入的話,大夢會錯失不少很好的投資機會。」
對於常年在外拍戲的演員來說,除非他們只製作自己參演的專案,否則這個製作公司肯定得有個在好萊塢常駐的負責人,而且這個負責人必須和演員老闆有很強的信任關係,否則,像是珍妮在加勒比海那邊出外景,手機經常都沒訊號的,公司高層捲款跑掉、裡應外合地掏空公司資產這樣的事她根本無法及時處理,甚至在回好萊塢以前都很可能不會知道。再者,她也不可能一邊耗盡心血的拼戲,一邊還要抽時間去打關係,拼命介入某個專案的投資圈子。——好專案可不是說投就能投的,很多盈利可能很高的專案,被主要製作公司視為禁臠,沒有一定的人脈關係和江湖地位,甚至是可以拿來交換的利益籌碼,你說要投資,人家還未必睬你。
就是她有如此的精力,也是分身無術,2005年她2-5月拍《第五個莎莉》,6月出門拍《加勒比海盜》以後,就要到2006年才回來,這一年半的時間幾乎是不可能上課的,而且如果在此期間繼續接戲……
按照她的忙碌程度,如果切薩雷還要等她通過測試以後才肯加入,那珍妮只有三個選擇:1,派瑪麗出去談這些成百上千萬的大專案,2,只製作自己出演的電影,3,高薪招聘一個陌生高層,迅速把大權交給他,然後祈禱他值得信任,同時失去和切薩雷合作的機會——不論是哪個選擇,她都不能接受,所以今天她非得說服切薩雷加入不可,《第五個莎莉》佔掉的這三個月時間,就成了她討價還價的籌碼了。
「如果我還是對你說不呢?」切薩雷並沒有馬上給出答覆,而是以測試出題般的語氣反問著,「你會怎麼行事呢?」
珍妮思考了一下,遺憾地說,「那我就只能放棄延攬你的計劃了,兩年的時間我的確耽擱不起。而你肯定也能預算到這點,如果到了這一步你還不肯加入的話,我想你加入的可能性就會小到不值得我繼續努力——當然,課我還是願意繼續上的。」
「事實上,我最近也一直在考慮這件事。」切薩雷倒是沒有讓她太過煩惱,又或者繼續故意刁難,而是很爽快地招認,「這對我來說畢竟也是個不小的選擇,如果要介入大夢,我的精力勢必要有所分散,你知道這對一個經紀人來說意味著什麼。」
珍妮點了點頭,她也承認這對切薩雷來說存在風險,「你可能會再失去一個到兩個重量級客戶——但我保證,你會在大夢得到十倍、百倍的補償。」
「短時間內應該還不至於走到失去那一步,但在克里斯、李奧的經紀群中被邊緣化是可以預見得到的後果。」切薩雷頓了頓,而後以商量的口吻說,「這樣吧,你知道,新線還在拖欠你的分成,再加上《惡魔穿著prada》也沒有上映,事實上,大夢現在可以動用的現金流幾乎為零——」
珍妮不禁有些臉紅,但切薩雷並沒有嘲笑她的意思,「——我會在《prada》上映後告訴你我的決定,不管到時這部影片到底是賺是虧,大夢帳上肯定會有一部分現金迴流,那才是整個公司真正啟動的時機。到時,即使我拒絕你,也會為你介紹一個合適的ceo,你認為這樣如何?」
「當然沒問題。」珍妮喊道——最後這句話切薩雷可從沒透露。
她不禁笑逐顏開,「切薩雷,這是不是說你已經認可了我的抗壓性和可塑性?嗯?發現了我的天賦什麼的?」
切薩雷這回是真的對她翻了個白眼——這已經不是無限接近白眼了,絕絕對對,literally,rollinghiseyes,「看來你對自己真的是很有信心,傑弗森女士。」
「我一貫如此。」珍妮厚顏不慚地開了個玩笑,她主動為兩人斟了酒,「讓我們為《prada》乾杯——希望它下下個月能取得好成績!」
切薩雷的酒杯一頓,「已經正式確定要提檔了?」
「嗯,我們在巴黎的時候決定下來的,你知道當時剪輯師已經在做後期剪輯了,進展也很順利,福克斯準備搶佔2月11-14日這個情人節週末的檔期,他們在2月份並沒有同型別的強片上檔。」珍妮回答道,「同期的幾部片子也對我們形不成多少威脅,所以溫迪決定乾脆採用爆發式轟炸宣傳,乘著原著小說沒有冷,這樣一輪熱宣上檔,反正這部影片瞄準的是時尚敏感人群,兩個月的宣傳也足夠她們知道這部影片,剛好在她們還沒淡忘的時候上檔。」
「2月份……」切薩雷的眉頭皺了皺,「時間有點緊,這樣看來,你在1月份也很難達成度假的心願了。」
「噢,不要這樣詛咒我。」珍妮叫道,「我還想起碼去夏威夷住上半個月呢……」
天色已晚,屋內亮起了燈,也傳來了食物的香味,切薩雷和珍妮邊談邊往屋裡走,「是不是該往新線發律師信了?」
「現在他們應該正在做年終清賬,過幾天我會和他們的部門主管聊聊,畢竟如果要走訴訟的話,這一千萬起碼得等一兩年才能拿到……2月11上映的話,豈不是無法安排預熱首映式了?畢竟剪輯加後期怎麼都要一到兩個月時間……」
切薩雷不幸言中,《惡魔穿著prada》直到2月初才完成終剪,由於珍妮當時正在為《第五個莎莉》做準備,人在明尼蘇達大學接受專家指導,學習精神分裂症的相關知識,所以她也是直到2月10日,也就是《惡魔穿著prada》午夜場上映前的十幾個小時,才和影評人、首映嘉賓們一起,觀看到《惡魔穿著prada》的最終版本。
——從之前看到的片段來看,《prada》和平行世界的那個版本簡直已經不是一部電影,對於這部影片到底會取得什麼樣的反響和票房,珍妮到現在反而已經是不去在意了,之前擔心得實在太多,現在有點破罐子破摔的意思,愛怎麼著怎麼著吧,反正有《戀戀筆記本》兜底,就是這一千萬都賠光了,她也不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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