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已經有點知道他要說什麼了。「嗯。」
「那麼如果你當時接受我的建議,讓這件事過去,」切薩雷說,「現在我們就不會有這個對話和剛才的衝突,是嗎?明天你會正常表演,然後你壓了她的戲,從而一舉成名,一切順利地進行下去。」
「也有很大的可能是我被她用另一種手法算計到,然後無法出演。」珍妮指出。
「好吧,那我們調整策略,你還是用花生過敏的手法來對付她。」切薩雷從善如流地調整了說法,「她一直想方設法地給你吃花生製品,終於有一次你吃了,但沒發作,她以為是劑量不對,再來一次——在這樣反覆的博弈中,你們正常開演了——然後回到我剛才說的軌道,你壓了她的戲,她沒達到自己的目的,白費心機,而你很順利地進行下去。你成名,你把她甩到身後,你和詹姆斯保持良好關係,詹姆斯努力地為你爭取託尼獎提名,然後你告訴詹姆斯,你需要一個更好的維爾瑪,這是為了劇目好,為了明年的託尼獎,如果百老匯找不到的話,你建議他去倫敦西區看看——這樣做的結果是不是會比現在更好?你還保持了詹姆斯這條人脈,而黛德麗依然失敗,依然失去了維爾瑪這個角色,她會在百老匯載沉載浮,永無出頭之日,同時還困惑不解,不知道她為什麼在整你這件事上失敗。」
珍妮沉默不語,切薩雷側頭看著她,心平氣和地問,「如果你當時接了我的電話,你會聽我的嗎?」
很明顯,當時他在電話裡要和她分析的就是這其中的利弊,當然珍妮不接電話以後,切薩雷判斷即使他通過別的途徑聯絡她,珍妮也不會聽話,所以就此放棄。這等於是堵了珍妮可能的回擊‘既然你看得這麼清楚,為什麼不早說’。
不過珍妮沒有抬槓的意思,她搖頭說,「不會,其實你說的這種對策我也考慮過。」
「那你不採納的原因是?」切薩雷心平氣和地問。
「如果我這麼做,當我再和你談起菸捲事件的時候,你會相信我的話嗎?」珍妮反問。
切薩雷立刻說,「我大概懂得你的意思了。」
「信任是相互的,切薩雷,你讓我信任你,那麼我就需要你也信任我。」珍妮說,「我覺得我們之間這種信任關係比我和詹姆斯的友好關係更重要。」
「那麼你今晚也可以讓我來見證這些,不必拉上詹姆斯。」切薩雷說,但不是挑剔,只是討論的口吻。「你要拉上詹姆斯,是為了證明你是對的嗎?」
「當然我想要出這口氣。」珍妮承認,「但這不是唯一的目的,你剛才和我描述的那個結局我有一點不滿意——黛德麗的結局不夠慘,她要搞我,用那種手段,那我就要把她踩得永遠也無法抬頭。這一點是原則問題,沒有商量餘地。」
切薩雷想了一下,「ok,這個理由我可以接受——比你單純只是為了出氣強一些。」
「所以,我們沒事了?」珍妮問,「以後你會更信任我一點?當我告訴你有人在搞我的時候,你會當真一些?」
「我會更相信你的眼光。」切薩雷說,他的手指若有所思地把玩著另一隻手的袖釦,「但我恐怕我給你的應對建議依然還是很——‘溫吞’的,同之前不會有太大的區別。」
「是嗎?」珍妮問。
切薩雷又帶著她走動了起來,他們順著百老匯大街慢慢地往前,走進又一片燈紅酒綠,「珍妮,我今年27歲,做這一行六年,你知道在這六年裡我平均多久就要處理一件類似黛德麗誘騙你吸.毒的事件嗎?」
珍妮搖了搖頭,她在這一塊的知識儲備是空白。
「計算一下,不誇張地說,半個月一件吧。」切薩雷聳了聳肩,「當然我不是每件事都管,我的大部分客戶都有自己的經理人,他們搞不定了才會來找我。但從我的客戶群體統計,發生這種事件的頻率大約就是半個月一次。以蕾妮.齊薇格為例,類似於‘ourroxieisbetter’這樣的事,每年可能會發生五六次,只是大部分明爭暗鬥只有她和她的團隊知道。」
珍妮已經知道切薩雷的意思了。「如果每件事都要回擊,那就太消耗精力了。」
「如果每件事都要回擊,那你就完全不務正業了。」切薩雷同意說,「事實上,我覺得蕾妮的應對策略是很好的,不回應就是最好的回應,奧斯卡沒有設‘最佳catfight獎’,而任何和你的事業無關的鬥爭都是在消耗你寶貴的精力。那些人無非只是想要拖你的後腿而已,你在事業上的成功就是他們的失敗。所以如果你現在再問我,‘黛德麗要搞你,我怎麼辦?’,我的回答依然還是‘讓這件事過去,你專心排練’。」
他轉身面對珍妮,「現在,你會聽我的話嗎?」
珍妮倔強地說,「如果不觸犯到我的底線,我會。」
「你的底線是什麼?騙你吸可.卡因?」切薩雷問。
珍妮點點頭。
今晚第一次,切薩雷臉上又出現了‘真正的表情’,他當然平時也是會笑的,但就好像詹姆斯的賤萌一樣,這也許都可以視作是他們的一種社交偽裝,真正的切薩雷大部分時間都像是他們第一次見面一樣,八風吹不動,沒什麼表情。
但現在,他真的是在笑,這是一個複雜的笑容,他看向她的眼神充滿了難以言說的情緒,珍妮隱約可以分辨出一些同情。「你才剛進入好萊塢,傑弗森,以後你會明白的。」
珍妮現在就明白他的意思——無非是以後這種事發生的次數會頻繁到她懶得去一一計較,她現在還不瞭解好萊塢,就像是個小孩子,還沒真正懂事云云。
她想要反駁,或者表明自己的立場,但被切薩雷的動作打斷——他忽然伸手掏出錢包,抽出一張鈔票遞給她。
「幹什麼?」珍妮先問了一句才反應過來,她不禁失笑。「你真的是個嚴格的賭局參與者,是嗎?」
「制定的規矩就要遵守。」切薩雷說,珍妮笑了一聲,把一美元接過來塞進兜裡。
他們沒說什麼多餘的話,但氣氛已經緩解了不少,又過了一會,他們經過了一個地鐵口,珍妮站住腳,決定今晚差不多就這裡了。
臨別前她問,「那麼這件事,我們就讓它過去了?」
「當然不。」切薩雷說,他以‘別傻了’的態度看了她一眼,「你沒聽見我的話?這個話題先讓它懸在這裡,我們之後再來討論,」
「之後是——」珍妮說,有點糊塗了。「你打算達成的結果是——」
「之後當然就是劇目上演之後。」切薩雷理所當然地說,「我打算達成的結果,就是你打算達成的結果,記得嗎?珍妮,我是你的經紀人,而不是黛德麗的。你希望她死得很慘,我當然要為你達成這個願望。」
珍妮真的完全被他恩威並重、軟硬兼施的作風給折服了,以陳貞的做人水平,都有給跪的衝動——這個人今年才27歲,他.媽的他到底是哪裡學來這些手腕?
「當然,你要知道。」切薩雷說,「這個之後到底是多後,就取決於你的表現了。如果你今天有蕾妮的知名度,詹姆斯剛才會毫不猶豫地把黛德麗炒掉,連夜請來一個新的維爾瑪。在好萊塢、百老匯、倫敦西區——在這世界上的每一個片場,地位就是正義。你越重要,你的正義就越快得到聲張,所以——」
「所以,‘好好表現,別讓我失望’?」珍妮笑著說。
「是的。」切薩雷說,他看向地鐵站附近的一個廣告牌,珍妮和他一起看過去,在霓虹燈的映照下,珍妮的身影在廣告牌中閃閃發光、流光溢彩。「好好表現,刺瞎觀眾和劇評家的雙眼,讓他們為你歡呼雀躍,讓我把你推向更高峰——然後為你實現‘之後’。」
「好。」珍妮說,「相信我,我不會讓你失望。」
切薩雷看了看她,唇角微微上揚。
「我相信你。」他說。
珍妮說,「我也相信你,我知道你不會讓我失望。」
她望著廣告牌,從這個角度看去,廣告牌之後正好就是一座戲院,珍妮幾乎能想象得出明晚的景象——以她為首的海報整齊地貼在劇院門口,人們說笑著進入戲院,《芝加哥》的字樣在led屏上閃爍……
她呢喃說,「一切就看明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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