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弗。」切薩雷平靜地說,彷彿珍妮的這個問題全在他意料之內。
珍妮沒好氣地打斷了他,「珍妮,拜託,要麼傑弗森,要麼珍妮,別叫我那個假名字。」
「ok,傑弗森。」切薩雷從善如流地改了口,但她選擇的字眼還是讓珍妮不大開心。「你還記得我們在簽約那天晚上說的話嗎?我事先宣告的第三點?」
「……我要相信你。」珍妮不情願地背誦。
「那麼你現在在做什麼?」切薩雷問。
「……fine,」珍妮明顯地翻了個白眼,「我不問,ok,你讓我去演音樂劇,我就去演。那我們回到前一個問題——你瘋了嗎?你知道百老匯的競爭有多激烈嗎?《芝加哥》又有多紅?在外百老匯和外外百老匯,不知道有多少想要擠進百老匯演商業劇的演員,他們的專業背景肯定比我好吧?我是說,就連他們也不敢想《芝加哥》的第一女主角,我算是什麼?怎麼可能輪得到我?」
「為什麼不是你?」切薩雷反問,他把雙手擱上臺面,身體微微前傾,更對珍妮造成壓迫感。「羅伯誇獎過你歌聲不錯,過去幾個月裡你受過專業訓練,拍完《芝加哥》以後你還有一個月的時間上課,你本來就很會跳舞,你有演技,你漂亮,你有大熒幕經歷。為什麼不是你?」
珍妮無言以對。
切薩雷鬆弛下來,他靠向椅背,徐徐說,「當然,你也不是沒有缺點,你沒名氣,這是你的最大問題,條件再好,劇方也不會把你在名單裡排到太前。然而這一點我們可以通過羅伯的推薦來補足,記住這一點,羅伯的推薦有多熱烈,你的缺憾就有多小。你已經讓我驚喜了一次——這一次和羅伯餐敘的機會多多少少也算是你自己爭取來的,我希望你能繼續讓我驚喜,從羅伯那裡得到比我預計更多的欣賞。」
他緊盯珍妮,「你會讓我失望嗎?」
珍妮在他的重壓之下,情不自禁露出諷笑,「我讓你失望過嗎?」
切薩雷唇角揚起,又一個商業微笑,「那就繼續保持。」
珍妮的回應是直接把資料夾掃進包裡,站起來大步走出辦公室。
她沒有道再見,這很沒禮貌,但她知道切薩雷不會在意。
——或者他在意,管他呢,反正她不在意。
在去片場之前,珍妮回了一次家,把資料放好,在拍攝期間她的包都會在拖車上,她可不想鬧出什麼巧合事件,然後讓劇組的人知道她有意競爭《芝加哥》音樂劇的女主角。
這天下午拍的是吉蒂從派對回家,發現愛人偷歡,憤而殺人的一段,大約有4-5組鏡頭,是吉蒂的獨角戲,演員一共也就她,外加三個‘姦夫淫婦’,具體拍攝過程沒什麼好說的。雖然珍妮都已經在演藝空間裡多次準備,自信自己的表現絕對沒有一點瑕疵,但羅伯繼續低階失誤風格,足足拍了有一個下午。
還好,吉蒂這角色其實難度不大,珍妮也不需要共情輔助,因為吉蒂和華妮塔的風格還是比較相似的,在這麼多次讓人想吐的模擬過後,這種表演風格她不說完全掌握,但也是駕輕就熟了,就像是本能反應一樣,在心裡稍微調整,就可以調整出這種特定的狀態,從頭到腳,所有微表情、小動作都是立刻變了個風格,這應該也算是陳貞本人演技的進步。
說起來,她本人把自己的幾種演技狀態也分了類:第一種就是最樸素的看劇本,未經模擬、共情,直接演出來,這是最生澀的表現派,大概分數只能說是堪堪及格。
第二種是在演藝空間裡,通過共情演出,情感甚至不受自控,臺詞都像是自己念出來的一樣。這已經不能說是體驗派了,應該是方法派,也就是體驗派的一個分支,完全把自己當作了劇中人物,有點點人格分裂的意思。這樣的分數可以打到80分,之所以不是滿分,是因為好演員的方法派,也是經過剋制和調整的方法派,是一個‘合適拍攝的真實人物’,但珍妮的模擬,模擬出來就直接是真實人物,有很多細節照舊是需要修飾和改變的。
第三種是演藝空間調整出共情以後,藉著餘韻在現實裡演出來,因為有共情加分,但又只是餘韻,自控空間更大,所以算是較好的體驗派和方法派的融合,分數應該在85分左右。之前演《csi》就是這個演法,所以網上會有‘她的風采完全蓋過電視劇’、‘她的演技屬於大螢幕’的說法。
第四種是在演藝空間多次共情練習以後,對角色掌握已經駕輕就熟,然後回到現實裡沒帶金手指的演出,等於是重複之前的練習結果,算是體驗派和表現派的融合了,分數按陳貞自己評價應該在80分左右,如果角色不是那麼複雜,場景相對簡單的話,可以達到85分。
她演吉蒂就是這個演法,其中有自己想要減低對金手指依賴的因素,也有羅伯返工次數太多的原因,陳貞之前就發現在短時間內共情太多次會頭疼,按羅伯一個簡單鏡頭反覆拍三小時的作風,一直共情她會瘋的,所以也就半推半就地採用了第四種。
效果應該還是不錯的,羅伯對她的演技沒什麼意見,他糾結的都是很細節的東西,比如說光影啦、構圖什麼的。也就是新導演經常拿不準的一些細節。珍妮要做的就是一整個下午不停地重複演、重複演、重複演,就像是倒帶機一樣,瘋狂重複演。
所以說,演員不但是技術活,也是體力活。就算是天賦驚人的大明星,拍攝過程也不是說和很多人想得一樣,一條就過了,然後大家下一鏡頭。真正巔峰的演員都是持續穩定高輸出流,這一段你第一次演效果好不算本事,同一天第一百次演效果也要和第一次一樣好,才是真正的大牛。
一下午拍攝下來,她回家累得直接就睡了,半夜才爬起來洗澡。然後接下來兩天她都沒事,第三天她去拍了‘吉蒂’被捕入獄——痛罵記者——奮力掙扎的一幕戲以後,就算是收工了。羅伯修改劇本以後,‘吉蒂’的戲份縮減到陳貞所見成片的那些,之前的一段歌舞,包括那些表現吉蒂風頭的片段,都被刪減掉了。這個角色的戲份跌落到大概也就一兩分鐘,用典獄長‘媽媽’的演員隨口打趣的口吻來說,那就是,「如果早知道是這樣,當時來試鏡的演員說不定只有一半那麼多,起碼露西.劉就不會來。」
露西現在已經進組去拍《殺死比爾》了,她和珍妮偶有聯絡——珍妮在劇組裡當然也交了一些朋友,其中就包括音樂劇《芝加哥》裡維爾瑪的演員,她在電影裡演的是六女囚中的一個。
不過,她和蕾妮、凱瑟琳全程無互動,也是因為沒對戲,所以沒機會接觸,雖然吃飯時有機會碰面,珍妮也不會自找死路地過去自我介紹。而除了第一天以外,蕾妮的經理人維羅妮卡也都沒找麻煩,在最後一次被完美主義的羅伯折騰得渾身痠疼以後,珍妮順利地結束了她在《芝加哥》裡的拍攝,離開了劇組。
接下來幾天,她沒有什麼課程,要做的唯一準備,就是和羅伯.馬歇爾在週六的晚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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