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愣了下,一股暖流從心底騰昇。

從小到大隻有三個人給她蓋過衣服,一個是父親,一個是母親,還有一個……是眼前少年。

時暮眼眶又紅了,她往身旁側側,拉上對方衣袖,「你躺過來點。」

「不用,我不冷。」

時暮起身,重新把幕布摺疊開,「鋪一層就好了,你過來。」

傅雲深沒轍,翻身過去。

烏雲散去,清冷月光碟機散濃郁黑霧,藉著微弱月光,近在咫尺的男孩子有著好看的眉眼和過於烏黑的髮絲,這張臉生動,讓她在寂靜深夜中突然得到慰藉。

「傅雲深,你真好。」

六個字,真心實意。

少年睜開眼,黑眸清明,又很快閉上:「別多想,我只是怕你冷死在這兒,別人肯定以為是我乾的。」

時暮鼓起腮幫:「我才不會死呢。」

「呵。」

時暮:「你死了我都不會死。」

傅雲深勾唇,寬厚的手掌捂住了她半張臉,連同口鼻:「住口,我要睡了。」

折騰了一天的時暮也困了,打了個哈欠,慢悠悠閉上了眼。

深夜三點。

頭頂點燈忽閃幾下,重回光明。

整棟大樓的光早多閉了,唯一亮起的房間成了黑暗中的指明燈,閃閃矚目。

突然亮起的白熾燈光讓熟睡的少年皺緊眉頭,更難受的還是從胳膊上傳來的重量,睫毛顫顫,他緩緩眯眼。

燈光刺眼,傅雲深用了好長時間才習慣。

回頭,瞥見她臉蛋精緻。

兩人不知何時抱在了一起,他攬著她腰,她枕著他胳膊,親密無間,傅雲深好久都沒有回神。

滴答滴答。

時鐘在響動。

他喉結上下翻滾一番,深邃的瞳眸定定望著眼前的臉頰。

時暮致力美黑,可皮膚沒有任何變化,依舊白白嫩嫩,細膩的連毛孔都看不見。傅雲深將他的皮膚和她對比了下,他在男生裡面已經很白了,可時暮比她還要白一個度。

傅雲深睫毛輕顫,慢慢將自己痠軟的胳膊抽了出來。

熟睡的時暮不舒服的鼓了下腮幫,和倉鼠一樣。少年膽大包天,緩緩伸手在她臉上捏了下,當觸及那細膩富有彈性的皮膚時,又像是觸電般把手抽離。

心跳很快,和平常都不一樣。

他閉了閉眼,視線繼續打量。

這時,傅雲深才發現時暮喉間光滑,沒有喉結,有的男生第二特徵不太明顯,並不奇怪,只是……

傅雲深敏感覺得她有些不同,卻不知道哪裡不同。

正沉思著,時暮抬起了胳膊,從腋下露出的幾根黑色腋毛很是明顯,剛颳了毛還刺癢的傅雲深表情複雜。

啪。

她纏上了傅雲深的腰,除非沒有知覺,不然不會感覺到那種奇怪的觸感。

傅雲深咬咬牙,忍無可忍。

他估計是瘋了才莫名其妙冒出那種念頭。

「你他媽給老子起來——!」

一腳踹了過去。

同時,外面手電筒的光亮起。

咔嚓一聲,門開了。

時暮肩膀一抖,立馬起身。

睡眼朦朧中,看到老黃舉著手電筒在門口。

詭異的靜默三秒後,老黃爆了一句粗口:「我去——!」

畫面裡,二人衣衫凌亂,共睡一張幕布,孤男寡男在某種小電影經常出現的體育室,實在讓人想入非非。老黃的腐男之魂開始熊熊燃燒了。

不可不可,這是學生。

把那些不乾淨的念頭甩去後,老黃進門:「你們咋回事啊?怎麼沒回宿舍?」

他起夜時看到教學一樓的光還亮著,還以為進了賊,立馬從職工宿舍過來,沒想到在裡面的是自己兩個學生。

時暮揉揉眼,剛睡醒的人有些聲線喑啞:「傅雲深被鎖裡面了,我過來找人,結果不知道哪個缺德的把鑰匙拔走了?拔走就拔走唄,還把門鎖了,你說氣不氣?最好別讓我找到他,不然我打得他叫祖宗。」

老黃:「我拔的。」

空氣逐漸尷尬。

「算了算了,你們先出來吧,我送你們回宿舍。」

兩人匆忙起身,臨走時,時暮還沒忘拿走那個裝了尿的水杯。

老黃閉了燈,重新鎖好門,拿著手電筒在前面領路,一邊走一邊教訓著二人,時暮哪敢還嘴,畢竟這事兒是他們不注意,一路應和著。

被老黃連罵了十幾分鍾後,身旁的傅雲深開了口:「黃老師,從體育室去大門要走這麼長時間嗎?」

這麼一說,倒是提醒了老黃和時暮。

按理說他們走個一兩分鐘就差不多了,可是……

傅雲深停下腳步,抬起頭,「你們看。」

兩人順著眼神看去,頭頂,[體育室]三個字明晃晃的。

他又看向前方,驚訝發現這條走廊變得蜿蜒綿長,黑漆漆的,像是見不到頭一樣。

「臥槽!這他媽鬼打牆啊!!」老黃總算意識到了。

傅雲深和時暮兩人倒是淡定,他們雖然沒經歷過鬼打牆,但見過各種鬼,現在倒是小場面了。

傅雲深雙手插兜向時暮示意:「用你的童子尿。」

額……

時暮看著水杯,為難了。

童、童女尿行嗎?

她的沉默在傅雲深眼裡變成了其他意味,少年臉色立馬沉下:「怎麼,你和別人發生關係了?」

別人兩個字要的很重,關係這三個字更重。

時暮紅著臉:「亂說什麼呢,我處男!」

就算以後和人睡了,也是處男。

「那你快點。」傅雲深有些不耐煩的催促。

時暮咬咬唇:「不、不是現的成嗎?用水杯裡的?」

老黃看著水杯,比見鬼打牆還要鎮定:「乖乖,你喝尿?」

時暮呼吸一窒,急忙解釋:「剛在裡面我憋太久了,沒忍住就……」

老黃也不知道有沒有再聽,手電筒的燈光來回轉著。

外公曾言,遇鬼打牆莫慌,罵就完事了,罵的越狠越好。

她清清嗓子,正準備開口打罵,旁邊的老黃倒是先來一步了。

只見老黃雙手叉腰,潑婦罵街標準架勢,他對著黑漆漆的走廊就開始喊:「你娘了個龜孫你媽是不是當年把你這個兔崽子扔了把尿布養大了格老子的你知道爺爺誰嗎敢嚇唬爺爺你他媽要是男的你就是屬黃瓜的欠拍你要是娘們就屬螺絲的欠擰有本事給老子出來老子現在就把你擰巴擰巴做成防彈衣肯定很耐磨!」

「給老子讓路——!」

一聲劇吼,黑暗退散。

時暮目瞪口呆。

老黃大口喘氣,抹了把頭頂汗主子:「走吧。」

神態從容,步伐淡定。

這次他們很順利到了門前,可正當老黃要推門而出時,一團黑氣突然從大門裡鑽出,黑氣嘶吼聲,化作張牙舞爪的厲鬼向老黃衝來。

老黃懵住,半晌沒有動彈。

正當此時,一道白光從老黃胸口彈出,形成個只圍繞著他的保護屏障。

砰!

那鬼魂直直撞了上去,一聲尖叫後,退回到了黑暗。

在場三人都愣住了。

老黃摸了摸胸口,呼吸急促:「他媽的……」

時暮回過神:「黃老師,你身上戴什麼了?」

「沒戴什麼,但是我胸口有個紋身。」他思緒複雜,嘴唇囁嚅,「我前男友……帶我去紋的。」

傅雲深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方便我看看嗎?」

老黃點頭,解開了襯衫釦子。

那道紋身是一條盤起來的蛇,時暮湊近一看,驚訝發現蛇身上刻著很小很小的符文,或者說,那條蛇就是這些符文。

時暮把指尖放了上去,待感受到血液流動時,內心無比震愕:「這是生死蠱。」

老黃一愣:「什麼意思?」

時暮深吸口氣:「生死蠱,這種蠱種下後,可抵災難迫害,防外邪侵入,是少見的守護巫蠱,他估計是帶你聞紋身趁你不注意種下去的。」

她說的並不全。

準確來說,生死蠱是由將死之人的一魂一魄餵養而成,種下並不能立馬生效,等種蠱人死去,蠱蟲才算煉製而成,才能發揮它的作用。

生死蠱,一生只有一蠱。

外公曾說,從蠱術的盛期到沒落,練就生死蠱的人屈指可數,普通巫蠱最要多要人類幾年壽命,但絕不會要魂魄。人有三魂七魄,陽壽已盡時,三魂七魄重入輪迴。若被取走一魂一魄,這說明他永生永世都無法投胎轉世。

除非是對那人愛慘了,不然不會狠心種此蠱。

也就是說……

黃老師口中的前男友已經死了。

時暮撓撓頭,不由想起了初見老黃的時候,他一個人在酒吧裡面喝的爛醉如泥,嘴裡罵罵咧咧細數著那人種種,說的最多的還是他的好。

這個大漢柔軟又深情,時暮發自肺腑同情著他,如今看來,裡面必定有隱情。

「操!」老黃眼眶立馬紅了,手指頭死勁兒扣著,「狗比崽子,老子稀罕你這破玩意嗎?等我把這塊肉給挖了!」

時暮眼皮子一跳:「除非你死了,不然弄不掉。」

「日!」老黃破口大罵,「你們先回,等明天我就去找他算賬。」

時暮低頭。

就怕……這已經是筆無人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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