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言不合掠走的殷如許,在短暫的驚訝過後,感到了一種久違的欣悅。她從小就習慣了,不管去哪裡,身邊都有人跟著,乍然沒有了一群人跟前跟後,只有她和沃突兩個人,天廣地闊,好像哪裡都能去。
……這就是‘自由’嗎?
她在馬上笑起來,伸出手去感受迎面撲來的風。
沃突也笑,大聲問她:「高興嗎?那我們再快一點!」他一聲說完,胯.下黑馬長嘶一聲,彷彿應和一般。風聲烈烈,哪怕坐在沃突懷裡,因為馬兒的急速奔跑也顯得顛簸,殷如許一開始還有點怕,但很快就習慣了,她彷彿被開啟了什麼新的世界,興奮地臉頰通紅。
「我……我也想學騎馬。」她仰頭對沃突說。如果一個人騎著馬,在這樣的原野上奔跑,漫無目的,只是迎著太陽,那種感覺是不是很美妙?
沃突:「好,我教你騎馬,我還給你選一匹好馬……不,我帶你去草原上套野馬,野馬群的馬王跑得快!」他是不覺得讓嬌滴滴的公主殿下去騎一匹野馬王有什麼不對,已經開始想著哪裡有野馬群。
他說要教殷如許騎馬,也不等其他時候,帶著殷如許跑了一陣後就停下,自己下來,牽著馬讓殷如許開始學。
「來,腳踩在這……你這個鞋子不好,等回去讓阿姆給你做雙小皮靴,好踩鐙子。」他手掌大,抓著殷如許的腳塞進腳蹬,又讓她坐好,抓著馬韁,教她怎麼讓馬慢慢走。
他們這樣慢走一陣跑一陣,來到了沃突說的瑪格拉山。這座山不高,至少比不上那連綿的雪山,山上綠茵如蓋,遠望像一塊綠色的絨毯,斜斜的坡地上有一片移動的白色。
「你看,那是羊群。」沃突說著,隨口唱了兩句草原小調。
殷如許聽著覺得有趣,問他:「這是什麼意思?」
沃突就給她比劃著天上的白雲,說:「這唱的是地上的羊群,像天上的白雲,風把白雲吹跑,地上的牧羊人追著雲跑。」
他又唱了一遍,牽著馬,來到了山腳下。那有一條小溪,流水潺潺,叮咚作響,清澈的水裡有著五彩的小石頭。
馬直接淌過小溪,他在山腳下把馬放了。
殷如許看著黑馬自己跑去吃草,問他:「馬不牽好它會不會跑了?」
「不會,我打個哨,它聽到就會回來了。」沃突給她示範了一下,用兩根手指放在嘴邊吹了一聲嘹亮的哨子。還沒走遠的馬仰頭朝他們噴了口氣。
「你要學嗎,我教你。」沃突讓她學著自己的樣子。
殷如許瞧著他的手,捏著兩根纖細的手指,試探著放在嘴邊吹,什麼聲音都沒吹響,沃突捂著腰哈哈大笑,而且看著殷如許,越笑越厲害,眼睛都快笑沒了。
殷如許終於覺得不對,往腦袋上一摸,發現自己早上被侍女們打理好的髮髻,因為這麼瘋跑了一陣馬,散的厲害,現在模樣大概挺滑稽。
看沃突樂成那樣,她伸手梳理了一把自己的頭髮,坐在溪邊,對著水拆了那礙事的髮髻,散開了頭髮。
沃突蹲在她身邊,撐著下巴看她,她那頭柔順的長髮披散下來的時候,他嗅到一股香味。忍不住湊過去聞了聞。殷如許沒管他,把長髮編了條長辮子。她把辮子編好了,眼前忽然出現了一捧花,是周圍長的那種藍色黃色的野花,雖然普通,但一簇簇堆在一起還挺好看的。
「這個,給你紮在頭上。」沃突把薅來的花往她懷裡放,殷如許選了兩朵插在了辮子上,用髮帶綁好了。
「真好看!」沃突誇她,拉著她的手把她帶起來,往山坡上跑。「帶你去看花,那邊山谷裡很多!」
殷如許跑了一會兒就氣喘吁吁,她實在是沒走過太多路。沃突發覺她跑不動,抬手就把她抱了起來,像抱孩子那樣抱著,帶著她一氣跑上了山坡。殷如許緊緊抓著他的肩,心想,沃突不像狼神之子,他像那匹馬,跑起來這麼快。
「你看。」沃突站在山坡最高處,顛了顛懷裡的公主媳婦,讓她看底下的山谷。那裡有漫山遍野的藍色黃色野花,如同織錦的圖案,是殷如許從未見過的。
她看痴了,忽然想起一句不知是誰說過的話——「真正的花,開在山野爛漫處。」[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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