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峰迴路轉終有報

走進來的時候,鄒義的打扮卻比前些時候有變化,原來是一身緋袍,現在卻是個黑袍虎紋的裝束,而且衣袖和下襬都比正常的袍服要緊湊,一進來就恭恭敬敬的跪下,口裡低聲說道:

「兒子給義父大人請安。」

張誠把手上的奏本隨意一丟,笑著說道:

「李成梁倒是會做,知道這會哭的孩子有奶吃,又是請餉的奏本,以為朝廷真不知道他在遼東有多少產業嗎?」

調侃一句,張誠和氣對鄒義說道:

「起來吧,自家人以後不必這麼客氣,自己搬個墩子坐過來。」

鄒義謝了句,連忙從地上爬起,小心翼翼的搬了個墩子,坐小半邊屁股在上面,張誠靠在椅子上和藹的問道:

「御馬監的差事可習慣?萬歲爺出宮練體,護著武館的那一營可是你做監軍,要盡心用力才是。」

鄒義聽到這話,又站起說了聲知道,然後才陳述道:

「多謝乾爹的教誨,兒子在內官監做的是文事,去御馬監那邊畢竟是武職,還有好多生疏的地方,兒子定當勤勉學習。」

「莫要以為左少監去做個龍驤左衛的監軍是降級了,張鯨在御馬監是掌印太監,和咱家一樣都是東宮出身的舊人,自然會對你多有照顧,再說,做提督的那個年紀大了,前段時間唸叨著要去神宮監養老,這位置等著你那。」

張誠仰起頭閉著眼睛,頗為疲憊的說道,左少監和龍驤左衛的監軍,內廷中是當不得「太監」的稱呼,可這御馬監的提督,卻可以被稱為「太監」。

俗點說,那就是從中層一下子步入了高層,鄒義又是跪下磕頭謝過,他神色倒是看不出如何的驚喜,到這一步,基本上就有個估算了。

「起來,起來,你在外面也受別人磕頭的,來這裡怎麼如此侷促?」

這次鄒義坐下,神態自然了些許,張誠閉著的眼睛微微睜開條縫,隨意問道:

「聚義坊那個案子怎麼回事啊?」

鄒義神色不動,原原本本的把事情陳述了一遍,張誠眼睛又是閉上,開口說道:

「王通的事情,咱家不是說過,能幫的都要幫忙嗎,怎麼這件事小鄒你卻閃開了?」

聲音語氣沒有任何的變化,鄒義卻連忙束手站了起來,彎腰低頭恭謹的說道:

「三陽教和天地三陽會在咱們宮內信的人不少,要是由著王通去查,少不得給義父大人這邊招惹是非,那王通又是個直性子,勸不住,索性冷著他,碰個釘子就回來了。」

「什麼鳥三陽,宮裡也有人信這亂七八糟的東西嗎?咱家怎麼不知道呢,馮公公信這個嗎?張鯨他信這個嗎?小鄒你也信這個嗎?」

每問一句「信這個嗎?」鄒義的頭就低一分,問到他自己的時候,再也抵受不住,猛地跪在了地上,急聲說道:

「義父大人,這等邪魔外道,兒子萬萬不信的,可這宮裡,光是兒子知道的大佬,就有潞王的伴當林公公,司禮監的隨堂田公公,他們都拜這個三陽教,查起來怕有糾葛,對義父您有妨礙啊!」

張誠緩緩坐直了身體,又拿起一本摺子,開啟邊看邊隨意說道:

「咱家也是今天才知道老林信這個的……」

這屋內放著加炭火的銅爐,但並不太暖和,可張誠這句話說出來之後,鄒義背後瞬時被汗溼透,磕了頭,斬釘截鐵的說道:

「設局謀財,逼人致死,這等沒有人性的道門,京師斷沒有容留他的道理,兒子明早就出宮盯著順天府嚴辦,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張誠看著摺子,聲色不動的悠然道:

「你這孩子沉穩,想事情也周到,什麼人都不想得罪,跟誰都客客氣氣的,剛才那些寫字領路的你也籠絡,可左顧右盼的太勤快,頭頂腳下卻忘了看,小心摔著啊……」

鄒義頭碰在地上,渾身顫抖,嚇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

正月十六的凌晨,京師還沉浸在昨晚狂歡的疲憊之中,街道上安靜異常,就在聚義坊後面的一處宅院,門很早就開啟了。

賭坊南向,背後的宅院自然向北,這等見不到陽光的宅院,等閒賣不出價錢,門前的衚衕也狹窄,門對著的就是另一排房屋的後院牆,看著憋屈的很,所以門前的衚衕冷清異常,等閒見不到人走動。

天光初露的時候,一個帶著氈帽揹著包袱的大漢,從門裡伸出頭來兩邊看了看,快步走了出來,反身把門鎖上,這大漢看著鎖頭,露出了一絲笑容。

儘管臉上有些憔悴,可熟人見了依舊能認出這是何金銀,何金銀把氈帽壓低了點,快步向外走去。

何金銀神色頗為輕鬆,他的包袱裡就是放著王通家中被偷的冊子,錦衣衛和順天府的差役搜查的雖然嚴密,可卻沒有想到賭坊後面的宅院居然也是何金銀的產業,何金銀很有些不捨的看了看聚義坊的背面,這裡可讓他風光了幾年,現在就只能儘快的離開京師,免得招來麻煩。

捨不得啊!何金銀真想去正面遠遠的再看一眼聚義坊,可那邊有兩個錦衣衛在看著,還是不要冒這個險了。

突然間,急促的腳步聲在衚衕中響起,就在身後,何金銀大驚回頭,視線平齊的位置居然沒有看到人。

見鬼了嗎,何金銀一愣,就是這瞬間!

「噗」的一聲,何金銀的腰眼被什麼東西直刺而入,巨大的疼痛讓何金銀仰頭張嘴,想要嘶喊卻喊不出來,只能「嗬嗬」出聲。

腰眼沒有骨頭阻礙,利器刺入抽出都極為順暢,何金銀跪在地上,刺進他腰間的東西就抽了出去,剎那間,何金銀感覺自己渾身上下的力氣都被抽走。

他掙扎著想要看看刺自己的到底是什麼人,費盡力氣想把揚起的腦袋放平。

「噗」的又是一聲,銳器狠狠的刺進何金銀的咽喉,生機斷絕,何金銀仰頭張嘴,跪地僵在那裡,死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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