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眼淚順著他的眼角淌出來。
顧珊珊拿起紙巾,輕輕替他拭去。
「爸,你別擔心。我等會兒就替你去看顧清。」顧珊珊艱難地說著,她甚至覺得這句話裡的苦澀能從嘴裡溢位來。
顧鎮輕輕嗯了一聲。
青雲山上。
顧清有個自己的小小墓園。蒼柏蔥翠,通往墓碑的小路兩旁,鮮花盛開。
守墓人是顧家的一位老家人,顧清小時候曾經被她帶過,後來顧家衰落,顧老太太不得已辭退了她。
後來,顧家又東山再起,再然後,顧清去世。
她便找了來,要為孩子守墓。顧老太太也就點頭答應了,平時對她也頗多照顧。
顧珊珊敲了敲門,老人魯瑞走了出來。
她看上去有七十歲左右,頭髮利落地在腦後盤髻,穿了一身棉麻套裝,倒像一位參禪打坐的老居士。
「你是?」老人隔著爬滿鮮花的木門疑惑地望著眼前的漂亮姑娘。
「老人家,我是顧鎮先生派來給顧小姐獻花的。」「夫人」這兩個字,顧珊珊是說不出口的。「他昨天在來的路上出了車禍,受傷嚴重住在c城一院。沒法親自過來。」
「哼。」魯老太太從鼻子裡輕哼了一聲:「進來吧。」
顧珊珊進了門,朝老太太點點頭:「那我去了。」
墓碑上,是顧清笑面如花的一張照片。她的墓前,四季鮮花不斷,都是顧家和魯老太太放置的。
顧珊珊直直地盯著照片看了足足一分鐘,才摘下墨鏡,蹲下來把花放在了墓碑前。
其實她有很多話想跟這個死了二十多年的女人說,可現在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顧清,我不想來看你。」顧珊珊冷冷地看著照片上的女人,彷彿她能聽到她的話:「我父親為了準時來看你,現在重傷躺在醫院裡。你是不是覺得很欣慰啊?」
她看到這個女人就恨不得把那笑容撕碎——即使只是一張照片。
「呵呵,一個愛你又騙你的男人,即使你最後因他而死,他也好好地活了這麼多年。更諷刺的是,」顧珊珊忽然調皮地眨眨眼睛,笑道:「你最寶貝的女兒,他明明知道他有能力去找,卻從來不去找回。這麼多年,你的女兒,沒來看過你一次,你不覺得很悲哀嗎?」
「現在,你的女兒找到了。哈哈,可是她還是沒在忌日來看你對嗎?我母親的忌日,我和哥哥每年都去看她,平時有時間也去看她。你呢,只有一個害死你和你女兒的男人來看你,恐怕他來一次,你就糟心一次吧?哈哈——」
顧珊珊越說越興奮,彷彿要好好地發洩一番。顧清能不能聽到,她不在乎,只要看到那張笑臉,那雙似乎能將人一眼看透的眼睛,她就被激起了天然的反抗力,她要把那個笑容扔到陰暗的角落,讓那雙眼睛,在黑暗裡默默流淚。
不知道過了多久,顧珊珊忽然覺得有些落寞。
在這空曠的墓園裡,她一個人在風中對著一個早已不在的人充滿憤懣地喃喃自語。不看那張臉的時候,顧珊珊覺得自己醒了過來。
她搖頭自嘲地笑笑,站起身來。蹲的時間太久,腿都有些發麻了。
顧珊珊有些蹣跚地慢慢走回墓園門前,剛要開門出去,就聽魯老太太沉沉地說了一句:「小姐留步。有樣東西請你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