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鎮捫心自問,對顧昀這個女兒,他還是有深深虧欠的。
顧昀失蹤後,他並沒有盡全力尋找。其中的原因,有親情的,也有私慾的。
潛意識裡,他或許希望她離開,那樣大家都不為難——雖然那是他的親生女兒。這些年來,他的負疚感越來越深,可依然沒去找她。
他就這樣沉浸在自責、內疚裡,過了一年又一年,自己以為自己是在贖罪,自己麻痺著自己。
可是,顧昀,讓他無處可逃。她的名字被提起一次,他就被提醒一次,越發地感覺自己罪孽深重,可又深陷沼澤,左右為難,無法脫身。
對顧鎮來說,無法抵制的誘惑讓他犯下了一個終生難以彌補的錯誤。而顧昀,正是這個錯誤的明證。
另一個顧家,此時卻是暖意融融。
顧老太太坐在沙發上,摟著千辛萬苦十多年才找回來的外孫女不願放開。
為了保險起見,在dna比對結果出來之前,顧蘇並沒有安排女孩與顧老太太見面。
顧老太太見了這女孩第一面,就感覺她與自己的大女兒有著不少的相似之處,容貌上,女孩更偏重於顧鎮的特色:高鼻樑,英挺的眉毛。
都說女孩像父親,倒也沒說錯。顧老太太這才放下了一顆懸著的心。
拉著女孩的手眼淚就撲簌簌地往下落:「小昀,委屈你了。是外婆不好,沒早點找到你。」
女孩倒是個剛強的性子,見老人哭雖然眼圈也紅了,但還是懂事地安慰她:「沒事的,我過得並不苦,挺好的。」
顧老太太見孩子這麼懂事,又想起大女兒來,不由大哭一場。
女孩也不強勸,只是靜靜地給老太太遞手紙,拍背。
哭了一場,顧老太太有些不好意思地擦擦紅腫的眼睛:「小昀,給外婆講講這麼多年你怎麼過的?」
女孩的名字是黨靈靈,福利院統一的姓,名字是院長取的。
靈靈說,自己落下山崖的時候,掉入了潭水裡,那天正好有一隊驢友經過,把她救了上來送到醫院。
那時她昏迷了兩天兩夜,醒了之後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自己的名字,於是被送到了福利院。
到福利院半年後,她才記起來以往的事情,可是她覺得福利院的生活更適合自己:有和藹可親的院長,有一起上學放學一起玩的夥伴,也要照顧更小的弟弟妹妹。
這樣的生活讓靈靈決定完全放棄自己的另一個身份:顧昀。
在她看來,原來的那個家雖然富有,但自己並不快樂,而且是極度的不快樂。媽媽去世,爸爸傷心忽略自己。後來又有了後母和妹妹。雖然後母對自己並不敵視,但心裡的疏遠還是能明顯感覺到的,跟妹妹之間,更是因為年齡相近常常有些矛盾。
所以,靈靈開始了自己全新的生活:上學,工作,像每個普通的女孩子一樣,平凡而快樂,為工作發愁為房子發愁,也為上司的一句誇獎感到高興,為團購吃了一頓西餐而無比滿足……
黨靈靈講述這一切的時候,眼神充滿了光彩,即使是在見過顧家的豪宅山莊之後,她也沒有表現出任何一絲羨慕、嚮往。
顧老太太心中暗暗點頭,自己的外孫女,果然不錯。
她自己經歷過大起也經歷過大落。被逼債的時候,她甚至帶著大女兒躲到外面露宿公園過。能享受,也能吃苦,是顧老太太對自己這輩子最滿意也最得意的品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