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家銘和林蕊看到賀喬宴取下輪椅,又轉身從車上抱賀喬年下車,都愣了一下。
林蕊問道:「喬宴,你這是要幹什麼?」
「沒什麼。媽,你去請爺爺和爸下來。」
「這……你大哥不是說身體康復之前不能讓太多人知道嗎?你現在又把他帶回來,你想過你大哥的感受嗎?他怎麼面對那些奇怪的目光?」
賀喬宴平聲道:「媽,有些事你們瞞了我十年,現在大哥也回來了。我曾經認為是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的人也出現了,但我還是沒有找到我要的答案。現在你們能告訴我了嗎?」
林蕊怔忡地看著兩個十年間都發生了鉅變的兒子,眼眶泛紅了,轉身上樓叫賀老爺子和賀家銘。
五分鐘後。
賀老爺子、賀家銘、林蕊、賀喬年和賀喬宴坐在書房裡,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偌大的書房裡安靜得幾乎落地可聞。
賀喬宴:「爺爺,能告訴我了嗎?當年你們基於什麼原因選擇犧牲大哥、大嫂,讓我接手賀氏集團?」
賀老爺子還沒說話,賀喬年先是發出一聲輕輕的冷笑,「喬宴,你這人真是……以前還覺得秦以悅配不上你,現在發現你們兩個人還真的很適合當夫妻。」
賀喬宴說道:「大哥,你這麼平靜是想幫爺爺、爸媽承擔責任嗎?我以為這些不便的生活會讓你恨他們。」
賀喬年表情沒有絲毫變化,說道:「恨嗎?應該是恨的。他們為了家族的未來選擇把我犧牲掉,我怎麼能不恨?我不只失去了健康的身體,還失去了我的妻子、兒子。十年前,我是賀氏集團的董事長,意氣風發、身體健康,有我愛的妻子和快要出事的妻子,什麼都不缺;十年後,我什麼都沒有了,連這軀殘破的身體也不知道能留多久。喬宴,我當然是恨的。」
秦以悅平靜地回視著賀喬年,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起初,我最恨的是你,恨這個世界上為什麼要有你這個人。要是沒有你,我絕對不會被犧牲,也不會像現在這樣活著。說實話,我現在都還恨你。」賀喬年的目光直視著賀喬宴,喉結上下滾動著,似乎在忍著身體上的疼痛,「但在我最艱難的時候,差點熬不過去,要死的時候,我聽說你在找我,你把小寶當成自己的孩子來撫養,這些年沒有一天放棄找我。那個時候我的心裡是平靜而釋然的。喬宴,你不知道那個時候聽到你的訊息對我來說有多重要。你讓我知道,我活在這個世界上還在價值,還有人需要我,還願意為了我付出巨大的代價,甚至連婚姻都放棄了。那個時候,我才想重新振作起來,我才想繼續活著,不想讓你失望。喬宴,如果說當年因為你的存在,我被犧牲了,我恨你;之後,在我要放棄生命的時候,你的訊息帶給了我活下去的動力,我感激你;你找到我後,要把賀氏集團重新交到我的手上,我很感動。我們的恩怨到此為此,我不想再恨你或怨你,我能做到的只到這一步了。你也別怪我殘忍,你沒有感受過失去身體行動能力的痛苦,你無法想象我躺在病床垂死掙扎時知道我是因為你才被家族遺棄的真相有多殘忍。」
林蕊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落下來,哭聲強忍了下來。
那優雅、端莊得彷彿演練過無數次一般,讓人找不到半點瑕疵。
賀喬年把目光從林蕊的身上移到賀老爺子和賀家銘身上,目光裡的恨意怎麼也無法隱藏,「爺爺、爸,我從小就在你們的眼皮底下長大,你們不想讓我繼承賀氏集團可以明說,為什麼要選擇毀了我、毀了小葦、毀了你們當時還沒出世的小曾孫、小外孫?我們經你們的收裡難道就是一顆可以隨意丟棄的棋子嗎?沒有選擇的權利,不想要我們了就直接毀掉。如果當時不是秦以悅過來了,我也死了,對不對?秦以悅把小寶救下來之後,你們又覺得如果喬宴把小寶養大,你們掌控喬宴就難了,於是把我留了下來。把我放在醫院裡,卻又不願意治我,讓我一個人孤伶伶地地醫院裡躺了五年,只維持最基本的護理和治療,你們的心都是石頭做的嗎?確定小寶可以說話,並且智力超群時,你們又想毀了喬宴,刻意安排了周敏向他透露我的訊息,從而毀了喬宴的婚姻。我不知道毀了自己一個又一個孫子、兒子時是什麼感覺,看到喬宴找了我這麼多年都沒有線索的時候,你們心裡在想些什麼?你們是不是想過有一天被人質問這件事?你們想帶領賀家走到什麼境地?你們如果還希望掌控賀氏集團,不什麼不直說,而是選擇把兩個正值當年的繼承人都想方設法地毀了?假如不是喬宴身邊有大量的保鏢和沈墨昀的人,你們是不是也想給他來個意外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