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我發誓,拿到錢我立刻走。許董,別磨蹭了,時間已經過去一分鐘了。

那頭沒再回訊息。

兩分鐘之後,手機一震,岑建忠再次收到銀行的到賬簡訊。

他興奮得心臟幾乎要跳出來,臉上的笑憋都憋不住,直接在樓下哈哈大笑開來。旁邊經過的人看瘋子一樣看他,他也絲毫不在意,給光頭髮了條‘事成酒店見’的訊息,腳下生風走到路邊,打車回酒店。

之前的一百萬被他花的只剩八十多萬了,加上現在這三百萬,他就有三百八十萬!

他要好好計劃一下怎麼花,之前那個小鎮子他是不會待了,去市裡買套房子,再買輛車。盤個門面,娶個媳婦,美美過上好日子。

如果……

如果哪天,他又缺錢了。

只要兒子還在娛樂圈一天,他相信這個許董永遠會屈服於他的威脅之下。

岑建忠美滋滋地閉著眼,一路哼著小曲回到酒店,剛走到酒店門口,周圍突然有幾個人衝上來按住了他。

岑建忠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頓時大喊大叫,周圍有人想上來幫忙,按住他的便衣掏出一副手銬將他扣上:「警察辦案!」

岑建忠身子一僵,不可思議地大喊起來:「你們抓我做什麼!我什麼也沒幹!你們做什麼?!」

便衣一巴掌拍在他頭上:「老實點!帶走。」

還在憤怒掙扎的岑建忠被押上了警車。

他一路都在喊冤枉。

直到進了審訊室,警察往他對面一坐,冷笑道:「四百萬,膽子不小啊。」

岑建忠知道是許摘星報案了。

她怎麼敢!!!

他還想掙扎:「是她自願給的!替我兒子給的贍養費!」

警察按下錄音筆,裡面傳出他的聲音:

——「我可是個殺人犯,什麼事兒都做得出來。」

——「你如果不答應,我現在就去找記者爆料,讓他身敗名裂。」

岑建忠冷汗打溼了後背。

警察冷笑著問:「這也叫自願?」

岑建忠開始後知後覺覺得,自己似乎上套了。這一趟他走得太順了,從在火車上聽到岑風的訊息,順利地找到辰星,看到了許摘星,上了她的車,隨便威脅幾句,拿到了錢。

可是怎麼會……

怎麼會這樣???

難道她一早就知道自己的意圖?她從火車上開始就在給自己下套了?!

這不可能啊!

可是說什麼都晚了。

行車記錄儀裡的監控畫面,手機簡訊,轉賬記錄,人證物證俱全。四百萬不是個小數目,在敲詐勒索罪裡,屬於數額特別巨大的嚴重情節,根據量刑,起碼是十年起步。

岑建忠知道自己完了。

但他不會讓那個女人好過!!!

真當他沒留後招嗎?!

要死大家一起死吧!

……

許摘星很快收到了警察返回來的三百八十萬,剩下的那二十萬,她就當餵狗了。辰星請了業界內處理敲詐勒索案最出名的律師,這次不讓人渣至少在裡面待十年,都對不起她以身犯險。

至於十年後。

監獄裡的事,誰說得清呢。

她還在跟律師討論出庭細節,公關部的管理來敲門:「大小姐,有個八卦媒體放出了岑建忠的採訪影片,網上已經爆了。」

許摘星愣了一下,突然笑起來:「果然留了後手。」

她拉開辦公桌,拿出來一個u盤遞給管理:「公關預案發到你郵箱了,去處理吧。」

管理急急忙忙去了。

律師看著不慌不忙的女生,笑著問:「看來你早有準備?」

許摘星笑了下:「跟這種人接觸,怎麼能不留後手。」

岑建忠的採訪影片是他第二次來找許摘星之前,讓郭光頭充當記者,他充當被採訪人,在酒店錄的。

影片在郭光頭手裡,他如果出事,對方答應會把影片寄給八卦報刊。

發爆料的八卦號是個只有幾萬粉絲的小媒體,但影片一齣,帶上了岑風的名字,熱度和瀏覽量迅速蔓延。

【驚天爆料!岑風親生父親現身,曾因殺人入獄,岑風拒不贍養,父親出獄無收入來源,乞討為生】

少偶那會兒,岑風被爆料孤兒院長大的時候,就有人提過殺人犯兒子這個詞。

只不過沒人信,而且迅速被辰星壓了下去,沒幾個人注意到。

現在影片一齣,畫面裡稍微打了馬賽克的中年男人一把鼻涕一把淚訴說這些年來的辛酸,說他好不容易湊夠了錢來到b市,想見兒子一面,結果兒子閉門不見,還急急忙忙以拍電影的名義躲開了。

影片裡,岑風被他說成了一個六親不認冷血無情的不孝之子。

他穿得破破爛爛的,抹淚時手背上都是凍瘡和工地上幹活時受的傷,看上去別提多可憐了。

當然這不是重點,重點在於,岑風的親生父親居然他媽的是個殺人犯???

全網爆也就是一瞬間的事。

#岑風生父殺人犯#直登熱搜第一,後面跟了爆字。

網友在震驚吃瓜的同時,一直以來盯著岑風卻找不到黑點的黑子們傾巢出動,迎來了屬於他們的狂歡。

一黑他不贍養生父。

二黑他是殺人犯的兒子,帶壞風氣,這樣失格的人不配稱作偶像。

風箏們都懵了。

只知道愛豆是在孤兒院長大,這已經很讓她們震驚了,怎麼現在還跟殺人犯父親扯上關係了?她們根本不知道真假,也不敢冒失地去否認闢謠,只能控評說真相如何並不知道,不可聽信一面之詞。

一邊控評,一邊哭著去找若若。

若若說:別怕,真相很快就來。

她說很快,果然就很快。

幾大百萬級營銷號和幾家主流媒體同時放出新聞採訪影片。

是許摘星這幾年派人在岑風當年生活的小鎮上,悄悄尋找到那些當年的鄰居、老師、醫生,甚至政府工作人員,採訪他們有關岑風和他那位人渣父親有關的一切。

只要給的錢足,哪有采訪不到的人。

影片裡打了馬賽克的中年婦女回憶著說:

——「岑建忠啊,我記得他。很清楚的,因為他當時企圖殺嬰,是我們醫院報的警。對,孩子剛出生母親就走了,他到醫院把孩子帶到樓梯間準備掐死,被我們的護士長撞見了。當時鎮上所有人都知道,他想殺了那個孩子。」

已經滿頭白髮的老奶奶語氣感嘆:

——「小風真的造孽喲,從小就沒媽,他那個爹也不管他。那麼小的孩子,我記得才三四歲吧,渾身沒塊好肉,都是被他爹打的,拳打腳踢啊,你說小孩怎麼受得住?我們就去拉,結果岑建忠見人就打,小風就趴在地上,哎,那一次差點嚥氣了。」

已經從部門退下來的退休幹部坐在門前澆花,一邊回憶一邊道:

——「政府派人調解過很多次,沒用啊,他還是要打,喝醉了就拿孩子出氣。那時候吧,清官也難斷家務事,是他自己的孩子,我們也不能直接把孩子帶走。就逢年過節給孩子補貼一些衣服食物,但是聽說都被他拿去賣了換錢,賭了。孩子大冬天的就穿一件襯衣,被凍暈在門口,他家鄰居就來找我們,讓我們管管,你說這能怎麼管?總不能把他抓起來吧。」

還有看著岑風長大的幾個年輕人,現在也就三十多歲的年紀,義憤填膺:

——「天天都打小風,還不給他吃飯,我們那時候經常偷偷翻牆進去給小風喂零食,被他看見了還要罵。」

——「岑風現在能成為大明星,真的我們所有人都為他高興,都是他應得的。他小時候吃了太多苦了,他那個禽獸不如的爹後來殺人進了監獄,我們都為他高興,他被接去孤兒院那天還很禮貌地來跟我們說再見,說以後長大了,會回來找我們這些哥哥姐姐玩。哎,後來都搬走了,再也沒見過了。」

……

許摘星上大號轉發了影片:

——@是許摘星呀:贍養你?你配嗎?禽獸不如的垃圾。只想見見兒子,那這個敲詐我的簡訊是鬼發的?

附了一張岑建忠最後和她的聊天截圖。

震驚一眾吃瓜網友。

臥槽???三百萬???許董你還真給了???

辰星官博很快轉發了大小姐的微博:

——@辰星官博:已經立案,大小姐受驚了。

許摘星和辰星來了這麼一齣,話題已經不在「殺人犯」上了,全部都在討論對方敲詐和幼時虐待孩童。

看完影片和簡訊截圖的網友們群情激奮:

——草,這種畜生是我我就殺了他!

——岑風太慘了……我以為孤兒院長大,被校園暴力已經夠慘了,沒想到他還能更慘

——心疼他的粉絲,我再也不黑他了

——有些垃圾不配當父母!!!

——所以殺人犯為什麼去找許摘星?是因為知道許摘星在乎岑風嗎?看簡訊上許摘星說你發誓這是最後一次,說明在這之前許摘星已經被敲詐過了

——嗚嗚嗚心疼我妹妹,為了哥哥真的付出太多了。哥哥現在還在劇組拍戲,應該都不知道發生的這一切吧?妹妹為他擋住了一切災難,辰星我磕到死!!!

——我唯轉cp粉了,真的太感動了

——敲詐三百萬是重罪,希望人渣牢底坐穿,不要再出來禍害人了

——岑風能活著長大真不容易啊,哎,突然覺得他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老天給他的補償吧,是我可能早就撐不下去了——我之前看少偶就覺得他狀態很不對,厭世又冷漠。現在算是明白了,從小生活在這樣的水深火熱裡,不厭世才怪

……

網友都這麼感慨,風箏更不用說了,簡直虐得心肝脾肺腎都要碎了。

一想到他曾經經歷的那些事,想到影片裡的人說,那麼小的孩子渾身上下被打得沒塊好肉,被餓暈過去多少回。

她們殺人的心都有了。

想把那個垃圾畜生亂刀砍死!!!

還去威脅敲詐若若!!!

馬上暴斃!!!我們要日夜詛咒他原地暴斃!!!

大家一邊罵一邊哭,還去給若若發訊息,問她有沒有受傷。

若若發了條微博:我沒事,都過去了,今後好好愛他吧。

今後,好好愛他吧。

這唯一一個會威脅到他生死的人,也消失了。

她再也不必擔憂。

許摘星緊繃了好幾天的弦,終於鬆了下來,然後後知後覺感到疲憊和後怕。她拉上窗簾,手機關了靜音,蒙著被子在床上一睡就是一天。

最後是被敲門聲驚醒的。

那聲音不算重,但一下又一下,透著急切。她有點暈,翻身坐起時還在黑漆漆的房間內愣了幾秒鐘。

然後抓起手機看了一眼,晚上九點多了。

手機上有十多個未接來電。

我崽。

許摘星瞬間清醒,聯想到外面的敲門聲,鞋都沒來得及穿,噠噠噠跑出去開門。

咔噠一聲,房門由內而外推開,走廊亮著聲控燈,昏黃的光籠在門外戴帽子的少年身上。外面下了雪,他滿身寒意,抬頭看進來時,眼眸比海還深。

許摘星光著腳,頭髮凌亂,穿著睡衣,愣愣喊了聲「哥哥」。

下一刻,他一步跨進來,手指帶上門,砰地一聲,門鎖上時,許摘星被他一把拉到了懷裡。

他力氣好大,兩隻手臂緊緊箍著她,許摘星貼著他冰涼的外套,聽到他劇烈的心跳聲。

她有點不敢說話。

儘管被按得快要喘不上來氣了,她也沒動,沒推開他。

過了好久好久,才聽到他啞聲說:「你嚇死我了。」

許摘星眼眶酸酸的,兩隻小手拽著他衣角,一點點往上挪,然後輕輕拍了拍他僵硬的背脊,小聲安慰:「哥哥不怕,我沒事,都解決了。」

他身子微微發抖。

手掌撫住她後腦勺,把她按在懷裡,聲音有點發狠:「我是不是說過,有什麼事要告訴我?」

許摘星聲音悶悶的:「我可以解決……」

他呼吸重了一些,像是被她氣到說不出話。

過了好半天,才慢慢鬆開她,手掌卻還拖著她後腦勺,低聲問:「有沒有受傷?他有沒有對你做什麼?」

許摘星連連搖頭:「沒有沒有,我只給他錢了!」

她只開了臥室的燈,這頭有點暗,幾縷光線透過來,她看到他眼尾泛著紅。

她第一次見到愛豆這副模樣。

他永遠是波瀾不驚的,哪怕天塌下來都不會皺一下眉。

原來也會有這麼驚慌失措的樣子。

她心尖像被紮了一下,卻不疼,只微微地顫抖,有種莫名的感覺。她努力彎起唇角:「哥哥,別擔心,我全部都解決好了,我很厲害的!」

他深深地看著她。

良久,睫毛顫了一下,低聲問:「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要為了我去做這麼危險的事?」

許摘星眨眨眼睛,乖乖笑起來:「因為我愛你呀。」

我愛你呀。

好愛好愛,拿整個生命來愛你都不夠。

屋子裡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

許摘星感覺到撫著自己後頸的手指漸漸收緊,他抬了一下頭,唇角微微抿著,像是在剋制什麼。

她扯扯他衣角:「哥哥?」

岑風重新低下頭來,看著她的眼睛,聲音低沉著啞:「許摘星,以後不要說這句話了。」

她一臉迷茫:「為什麼?」

他微微俯身,尾音沙啞:「因為我會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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