髒女人應該是個野人。
寒界北部生活著一個大家族:白衣族
生存在寒界北部以外的人,皆被稱為野人,也被稱為食物。
寒界全年陰寒,長不出多少能吃的東西,最解餓的就是人的血和人的肉。
白衣族每年都會派人出來一次,抓野人回去當食物。
野人們抓是抓不盡的,因為這些野人都是被其他界流放到這裡來的。
被流放到了這裡,只有窮兇極惡的人才能存活下來,因為他們會相互吃對方,餓了就抓人來吃,不敢吃不忍心吃,就只能被葬進冰雪裡。
「咚!」
山洞裡有人的臉被雪砸了。
「咚咚咚!!」
更多的人被雪砸了。
衝到洞門口的髒女人砸完雪球,就衝進來打人。
她不知為何這麼能打,一個又一個的白衣族族人像彈簧一樣飛出去,摔在冰涼的雪地上,斷了骨頭,兩眼瞪天,冰雹子砸在他們身上。
周圍沒有其他野人,髒女人一個幹倒了幾十個。
俊美男人往後退,拔出腰上的劍,「你,你別過來!」
髒女人看著他,留了一溜口水。
「你,你想幹什麼?」俊美男人凝住臉。
「你把衣服脫了。」髒女人抹掉口水,插著腰說。
俊美男人:???
身上的白衣具有極佳的禦寒效果,他若脫了很快會被凍死,他不能脫,只能往後退去。
髒女人嚥了咽口水,一步一步逼近,「白衣族的男人就是長得俊!」
「……」
俊美男人手裡的劍砍出去,可跟前面那些人一樣,不過七八招……他最多就比前面那些人多抗了三四招,手裡的劍被打飛出去,髒女人撲到他身上,狂撕他衣服。
「你幹什麼?!」
「幹你!」
接下來的畫面非常難以直視,小雪花選擇飛出去。
冰雹子還在下,可卻打不到她身上,她在洞外飄著,足足等了差不多有兩個鐘頭,才聽見裡面的動靜停下。
「看在你讓我這麼爽的份上,饒你一命。」髒女人拍拍俊美男人的臉,穿回衣裳走了。
她走到外面,當場掏了一個白衣族人的心臟,喝乾淨他身上的血。
小雪花看了眼山洞裡衣衫不整的男人,選擇跟向髒女人。
她跟著髒女人飄了半個多月,髒女人懷孕了。
她看見髒女人的肚子越來越大。
八個月後,髒女人捶了捶肚子,一臉嫌棄,使勁一拉,將小肉團從屁股處拽出來。
她想把小肉團吃掉,但看她小模樣長得俊,沒下得去嘴,撕了塊布裹了她,丟到一邊。
髒女人頭也不回地走了。
小雪花飄在小肉團上方,瞧著她,覺得這個小肉團很是眼熟,某種猜想已經在腦海形成。
「哇!」小肉團哭泣著,卻沒有人來理她,她白白嫩嫩的皮膚被凍成紫色。
小雪花一點辦法也沒有,她什麼都做不了,就只能靜靜地看著她,看著這荒誕的世界。
幾朵梅花落到地上,向長了腿似地跑過來,瞧了瞧小肉團,走了。
一炷香以後,頭頂飄落千朵萬朵的梅花。
梅花們落到小肉團周圍,將她舉了起來,踩在雪地上,將小肉團送到一顆梅樹下。
這顆梅樹紅得刺眼,梅如血色,樹幹雪白,是一顆千年赤血梅樹妖。
「這小東西還沒死?」赤血梅問。
小梅花們點點頭,將小肉團放下。
「那養著吧,等長大了幫我抓野人。」赤血梅說。
小梅花們點頭。
小肉團越長越大,幾個月後就會在地上爬了,赤血梅叉死了一個野人,將她身上的衣服扒下來,用樹杈給小肉團縫了塊肚兜。
一年後小肉團會走路了,圍著赤血梅跌跌撞撞地走,摔倒了也不哭。
「叫奶奶。」赤血梅說。
小肉團啃了啃手指頭,奶聲奶氣地叫出聲:「奶奶。」
五年後,小肉團長成了水靈的小女娃,赤血梅的樹杈在她頭上揮了幾下,給她梳了兩根麻花辮。
「去,給奶奶抓個野人回來,奶奶餓了。」赤血梅說。
小女娃面無表情地點頭,跑走了,半個時辰後,她拖了兩個屍體回來。
赤血梅三兩下就將屍體的血吸乾,丟了幾坨肉給小女娃。
小女娃搖頭,赤血梅罵了她一句,摘下自己的葉子丟給她,小女娃把葉子吃掉。
「你這傻東西,好吃的幹嘛不吃。」赤血梅無奈她。
小女娃說:「臭。」
一個能看見太陽尖的日子,小女娃帶著小梅花們到山頂上曬太陽。
坐在山頂曬了一會兒,她聽見腳邊的雪土動了動,她扭臉瞧。
動了有一炷香的功夫,「噗」地一聲,發出一顆芽。
小女娃睜大眼睛,記住了這顆芽。
於是她每天都會帶著小梅花們來山頂給這顆芽澆水。
澆了有半個月,這顆芽發了。
又過了半個月,這顆芽長成一朵白蓮花,小女娃笑了,笑出兩朵酒窩。
這是她出生後第一次笑。
她繼續日復一日的澆水,終於有一天,白蓮花的花苞開了。
花開了沒多久,白蓮花卻抖動起來,像是在生氣,兩片花瓣扭在一起,一道奶音吼出來:「啊,不要給我澆水!」
「……」小女娃眨眨眼。
「你誰啊你?!」白蓮花很生氣。
小女娃說:「我叫小蕊,赤血梅和小梅花們都這麼叫我。」
白蓮花噗噗吐出兩顆蓮子,「赤血梅?赤血梅是啥玩意?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小女娃搖頭,「不知道。」
「我的身份很牛逼的,你聽好了,說出來肯定嚇死你!」奶音說。
小女娃捧住臉,「你說啊。」
「我是九重天太子!」白蓮花翹起花瓣。
「天上的太子嗎?」小女娃問。
「對啊!」白蓮花瞅她:「誒,你怎麼還不被嚇死?」
小女娃歪歪腦袋,「我什麼要被嚇死。」
「……」
白蓮花說:「我是被我母凰和父帝送到你們這冷不拉唧的寒界來歷劫的,我母凰說,只要我捱過了寒冷,就可以飛速地增長修為。」
小女娃戳了一下他的蓮身,「哦。」
白蓮花「啊」地一聲尖叫,「拿開你的髒手!別碰我!髒髒髒!你們寒界的人都髒死了!」
小女娃生氣了,揪掉白蓮花兩片花瓣。
「……?!」白蓮花瞪大眼睛,奶凶地吼道:「你你你你,你幹什麼你?!」
小女娃噘嘴,又揪了兩片,丟到地上,踩上去,跺了好幾腳。
白蓮花:「……」
「你們寒界的人就是沒素質!沒教養!」白蓮花氣呼呼地說。
小女娃揍他兩拳,把他揍暈了。
從此之後,小女娃沒再來給這朵高傲的白蓮花澆過水,甚至沒再來過山頂。
又過了五年,小女娃長成了小姑娘,可是依舊沒有一件像樣的衣服,每天過著給赤血梅抓野人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她變成了被抓的那個人。
抓她的人是白衣族的人。
她要被當成食物切掉的時候,額心現出白衣族的族徽,白衣族所有的人都驚了。
白衣族族長看著她,想殺了她,他說:「你是我的恥辱,你跟你娘一樣噁心!」
他的劍刺過來的時候,她快速躲過,一個飛腿過去,將他手裡的劍踢飛,緊接著像鬼魅一樣揪住他的衣領狠狠將他砸到地上。
所有白衣族的人都湧了過來,她千鈞一髮之際,用頭上唯一的裝飾物——一根樹杈刺進他的心臟,快速抽掉他手腕上的絲帶戴到自己手上,舉起手。
「從今以後,我才是族長。」女孩張口說。
那年,她只有十歲。
她成為族長後,讓白衣族的人教她讀書識字。
五年後,她及笄那年,天庭舉辦蟠桃宴,也給寒界發了邀請函,她作為寒界之主,應邀出席。
蟠桃宴上,遇見了魏潤。
他一身白衣,風度翩翩,被幾個神女圍著飲酒,衣袍大敞著,天凰娘娘看見,讓他注意體統,他不但不聽,腦袋靠到天凰娘娘的肩膀上,像個長不大的孩子。
天凰娘娘戳戳他的腦門,「你就仗著你父帝不在,要是他在,看他怎麼訓你!」
蕊白衣起初沒注意到他,但是看見他跟天凰娘娘這麼親暱,很不理解。
她發現他又在看她,挪開目光。
她不喜歡這種熱鬧的場面,之所以來參加宴會,不過是為了能得到靈氣充裕的蟠桃和靈果,以及吸吸這天庭上的靈氣。
周圍也沒人搭理她。
她又抓了顆靈果來啃,從袖子裡摸出一本書來看。
剛翻開書,她的書被人奪走,抬起臉,是魏潤。
「太子。」她起身給他行禮。
「嗨美女,哪來的啊?」男人玩世不恭的樣子。
「寒界。」蕊白衣說。
魏潤就著她要看的書跟她聊了幾句,突然拉住她的手,「跟本尊來。」
「去哪?」她下意識甩開他。
魏潤愣了一下,又拉住她。
她這次沒敢甩開,任他拉著往前跑。
他將她拉進一個比廣場還大的書房,他笑道:「你不是喜歡看書嗎?這些書可以任你挑選,你想看哪一本隨便拿,本太子準了!」
蕊白衣道:「誰說我喜歡看書?」
「不喜歡看書那方才你為何在宴會上看書?這麼熱鬧的娛樂和社交場合,你竟然拿出本書出來,不是因為喜歡看書是什麼?是你有病?」魏潤笑得更甚了。
你才有病。
蕊白衣說:「我只是無聊。」
魏潤拉著她走到一塊書案邊坐下,倒了杯茶喝,他轉了轉茶杯,噙著笑意看她:「你們寒界的人都這麼無聊嗎?也是,那麼陰冷冷的地方,能生出什麼有趣的人,哦對了,我給你說,本尊去寒界厲過劫呢,還碰見一個傻呼呼的小女娃,天天往本尊頭上澆水,本尊是九重天太子誒,雖然是養在水裡的蓮,可本尊不是普通的蓮啊,本尊得喝靈氣,那小孩卻給本尊澆水。」
「……」蕊白衣:那小孩就是我。
魏潤突然停了下來,湊進她,蕊白衣往後仰。
「幹什麼?還怕本太子吃了你不成?你放心,本太子瞧不上寒界的人。」魏潤勾唇笑道。
蕊白衣:「嗯,我配不上太子。」
魏潤用茶杯敬她:「不錯,有自知之明。」
「太子沒什麼事的話,我得回去了,擅自離席,對天凰和天帝不尊重。」蕊白衣說。
魏潤看了她一眼,揮揮手,「行,你回去吧。」
蕊白衣起身離開。
魏潤看著她的背影,將手裡的茶一口飲盡。
茶不過癮,他從空間裡掏出幾壺酒,一壺一壺地全喝完了。
宴會結束,魏潤沒再來找過蕊白衣,蕊白衣踏風飛回寒界。
翌日,收到一封求婚書,署名魏潤。
蕊白衣:「……」
她驚了片刻,回了一封拒絕信。
幾個時辰後,寒界飛來一大片天兵天將,魏潤從人群裡飛出來,落到她面前,「你拒絕?」
蕊白衣說:「我配不上太子。」
魏潤:「……」
「本太子就要娶你!」魏潤甩袖。
蕊白衣聲若含冰:「若太子要強娶,我不敢不從。」
「……」魏潤愣了一愣,緩下脾氣,「本尊是九重天太子,自然不會幹強取豪奪這種事情,好,你現在不願嫁我,我不逼你,本尊給你三天的時間考慮,不,十天,算了,本尊給你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之後,本尊會再來。」
魏潤帶著天兵天將踏風離開。
路上,他左邊的天將說:「殿下,那個蕊白衣都不請你到家裡坐一下。」
魏潤勾唇道:「她是害羞。」
「……」
天將摸摸鼻子,「殿下,人家,人家都拒絕你的求婚了,你……你怎麼還笑得出來啊?」
魏潤又自信一勾唇,「拒絕?呵呵,她那是欲迎還拒。」
「……」
一個月後,寒界又飛來一堆天兵天將,人頭攢動,他們散開,空出一條道,精心打扮過的魏潤從人群裡走出。
寒風吹起他的衣襬和墨髮,他盯著蕊白衣,走到她面前。
「可考慮好了?」魏潤勾唇。
蕊白衣道:「考慮什麼?」
魏潤:「……」
他梗了好半天,肌肉都扭了一下,聲音僵硬,「自然是考慮是否要嫁給本尊的事兒。」
蕊白衣面無表情地道:「太子,我說過了,我們不合適。」
「……」
「你——」魏太子爺半天說不出話來。
「太子,進去坐坐吧,我叫人備茶。」蕊白衣說。
魏潤盯著她,臉色不大好,「不用了!」
他冷著臉離開,回去的路上卻有點兒後悔。
「殿下,你應該答應她,去她屋裡喝茶的。」天將說。
本尊也覺得。
魏潤道:「她都拒絕本尊了,本尊還杵在那?自虐呢!」
天將笑道:「殿下啊,女人心,海底針嘛,現在她不喜歡你,你多跟她接觸接觸,多交流交流,她就喜歡了嘛,你們統共也沒見過幾次面吧?這寒界寒氣重,人生而無情,蕊白衣就是冷情了點,殿下你焐焐就熱了嘛。」
「……」魏潤瞪著眼睛看他:「她不喜歡本尊?本尊是九重天太子,哪個神女不等著嫁給本尊,就她能耐,本尊都對她一見……本尊都對她有意思,她能對本尊沒意思?」
「是是是,她肯定也是喜歡殿下的,要是不喜歡,就是沒眼光!」天將改口道。
第二天,魏潤又去了寒界。
蕊白衣不得不又出來迎接他,給他行禮。
魏潤說:「本尊想鏟點兒你們寒界的雪到天庭上做冰鎮水果,那個,可以嗎?」
蕊白衣:「可以。」
「哪兒的雪好一點?」魏潤問。
蕊白衣說:「山頂。」
「那,那帶本尊去。」魏潤說。
「太子跟我來。」蕊白衣踏上風,魏潤旋即追上去,並對身後追過來的天兵天將一揮袖,「去去去,你們跟著做甚?」
天兵天將們退回去。
蕊白衣帶魏潤飛到寒界最高的雪山山頂。
魏潤看了看,越看越熟悉,「這地兒本尊好像來過。」
「嗯。」蕊白衣說:「你在這裡厲過劫。」
魏潤點頭:「對,就是這裡,本尊想起來了。」
他驀地又愣住,看向蕊白衣:「你怎麼知道本尊來這裡歷過劫?」
蕊白衣道:「當年給你澆水的那個小女孩就是我。」
魏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