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火籠周圍的溫度是最燙的,中央的位置稍微涼一些。
她的雞爪快受不住了,感覺快融化掉,雞屁股也快不行了……
這時候耳邊響起那道如鬼魅的聲音:「求本尊,快求本尊,求求本尊,本尊就讓你體面的死,讓你變回雪花,或者變成人形,不然,本尊還要把你變成陰溝裡的蛆,讓你毫無尊嚴的死。」
這句話她是第一次聽,可又好像聽了許多遍。
蛆……
昏沉的蕊白衣一下子清醒過來,被刺激到了,雞毛全部炸了起來。
「好,我求你。」蕊白衣說,她雞翅膀拍了拍,快變成一隻憤怒的小雞彈出去。
她不想再耗下去,這個魏潤就是個瘋子,她要快點完成任務,離開這一世。
「……」
那頭似乎愣住了。
過了好半晌,火籠周邊的火焰消失,蕊白衣聽見籠子「咔噠」響了一聲,開啟一道門。
「好了,你出來吧,本尊說話算話,讓你體面的死。」軒轅幽說。
小母雞跛著爪走出籠子。
黑袍男人閃現在不遠處,走到她面前,往她身上點了點,她變成一片晶瑩純白的雪花,瞬間覺得自己很輕盈。
小雪花在半空打了個旋,往外飄。
黑袍男人笑:「死期到了,還想逃?你逃得出本尊的手掌心嗎?」
蕊白衣說:「我沒想逃,但你不能殺我。」
你殺了我,就沒法歷劫成功。
適才飄到遠處是蕊白衣無意識所為,似乎她還未像雪花這麼自由自在地飄在空中過,又似乎場景重現,她享受這種輕盈的感覺。
小雪花醒回神,忙飄回去。
軒轅幽看她的眼神,像看一個傻子,「不能殺你?」
「嗯。」
「本尊殺的就是你!」軒轅幽一巴掌下去,可要拍到小雪花身上時驀地剎住手。
因為小雪花突然說了一句:「我喜歡你。」
軒轅幽愣在那裡,像被一顆石頭砸暈了腦袋,失去神志。
「我曾是你的未婚妻,你不能這樣對我。」小雪花說。
「……」
軒轅幽冷著臉,「你還好意思說!」
「你忘了?當初是你瞧不上本尊,說本尊是野種,是異類,高傲地要和本尊解除婚約。」男人陰惻惻地道,眼神里的殺意更濃。
小雪花說:「我那時候年紀小,不懂事,語氣重了些,誰都有年少無知的時候,你不也是嗎?野種和異類不是我叫的,我只是看你的族人這麼叫,我就跟著叫了。」
「……」
「說,你繼續說!不管你說什麼,本尊都不會原諒你,在你退婚的那一刻,在你用鞭子抽本尊那一刻,就註定了,你上輩子,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失去了成為本尊女人的資格!」軒轅幽眯住眸,「如今本尊就是天,天上地下,都怕本尊!本尊就是萬界的主宰,本尊將主天道,成為天帝!」
「可是我道歉了,我知錯了。」小雪花說。
「道歉有用的話,這個世界還分什麼善與惡,正與邪?你如今已成階下囚,不要做無力的掙扎了,本尊殺你,不過是動動手指頭的事情。」軒轅幽說。
小雪花瞪著他,安靜了一會兒,說道:「你張開手。」
「做什麼?!」軒轅幽沒了耐心。
「張開。」小雪花語氣很軟。
軒轅幽盯了她一眼,鬼使神差地張開手。
他手張開那剎,小雪花飄落而下,掉進他的手心裡。
軒轅幽:「……」
雪花分明是冰涼的,可手心的觸感卻是柔軟和溫暖的,男人怔了好一會兒,將小雪花甩回籠子裡。
「哼。」男人氣沖沖離開。
——
蒼啟一千七百零二年,天庭修成,一道天雷砸下,初幽之神的蓮身……從黑色褪成白色。
黑蓮變成一朵白蓮。
初幽之神對世公佈自己的身世,他其實不曾弒父,因為軒轅氏主君並不是他的親生父親。
他是其生母和一朵魏氏白蓮花誕下的孩子,但是他的生母並未與魏氏苟且,而是軒轅氏主君強取豪奪,並殺魏氏全族。
軒轅幽改蒼啟為天元,還宗魏氏,更名魏幽,登天梯,坐金鑾,成為萬界的救世神,也成為天界的創世神。
從此,初幽也是天帝。
魏氏曾是蓮族一個不起眼的小部族,如今成為天地間最榮耀的姓。
崇拜血脈的蛟龍不願稱臣,得知初幽神的真實出生後,叛逆心起,伺機出逃。
大災難後的凡界寸草不生,東方龍族一入凡間,霸佔各處,野蠻生長,坐擁淦水,不與天庭對抗,也拒不臣服。
天帝忙於捉弄雪族小公主,好幾日過去,也懶得去管龍族。
等回首,才知道龍族都這麼強大了。
「尊上,這龍族再不管,可要翻天了!」太陽神說。
魏幽走著神,沒聽見太陽神說話,腦海裡反覆浮現出小雪花落在他手心上的畫面。
好幾日過去了,他都忘不了那個畫面。
這幾日發生了很多事情,天界初定,龍族降到凡世,寧願為散獸,也不願意臣服於他,而他也從軒轅幽變成了魏幽。
這些都不算什麼,令他心神不寧無法忍受的只有一樣,就是他沒有殺了南宮蕊。
有點兒下不去手。
「一個龍族罷了,不足為懼,小小飛獸,還能翻出花來?」魏幽一揚手,讓眾神散了,他抖抖長袍,閃現到天牢之中。
那隻籠子裡,小雪花在裡面轉著圈。
「南宮蕊,你的死期到了。」魏幽將小雪花拍出來,瞪著她說。
「別殺我。」
蕊白衣研究了好幾日,終於研究出變成人形的法子,她轉了個圈,掉落到地上,變成一個白衣少女。
魏幽一愣。
忽又笑道:「行,你想以人形受死,本尊依你。」
魏幽一掌拍下去,快打到少女頭顱之際,少女抬起頭看他。
她水汪汪的眼睛與他的赤眸對上那一刻,彷彿聽見冰河崩塌的聲音。
崩塌的,還有男人桃花眼裡的殺意。
自從定了娃娃親,再到南宮蕊退婚,再到他主宰要萬界,把南宮蕊打為階下囚,他都還未曾見過她人形時候的模樣,這是第一次見。
就一眼,就那麼一眼,魏幽就知道自己輸了。
他恨她恨了八百年,可是就看了她一眼,只是一眼,就想原諒她。
——
翌日,蕊白衣被一群仙侍摁在水裡洗刷刷,洗完了後,仙侍們給她披上一套透明的紗裙,沒有給她梳髻,就讓她的頭髮披散著。
長髮一直垂到她的腳跟,還有一部分拖在地上。
蕊白衣扭臉看了看,有些不太適應這麼長的頭髮,她還未留過這麼長的頭髮。
魏幽來的時候,蕊白衣走到玉臺上拿了剪子,準備將自己的長髮剪掉。
「你幹什麼?幹什麼?!」男人衝了過來。
蕊白衣看著他說:「頭髮太長了。」
魏幽奪過她手裡的剪刀,「這頭髮是你的嗎?是你的嗎?!是本尊的!本尊沒準你剪,你敢剪試試?」男人瞪著她。
「……」
蕊白衣「哦」了一聲,「那我不剪了。」
「還挺乖。」魏幽瞧著她,將剪刀丟到一邊。
蕊白衣看了看他,疑惑著什麼,又猜測著什麼,最終還是覺得把魏幽當成是歷劫的魏潤才妥當。
她主動走上前,手伸過去握住魏幽的手腕,對他問:「你原諒我了嗎?」
她道:「其實我們各不相欠了,你忘了?最開始的時候,是你先嫌棄我。」
小雪花曾被金蓮無情趕走。
「……」魏幽皺皺濃眉,心口扯了一下。
蕊白衣說:「以前是我不對,但是你把我的家族都流放到下九界,把我抓到籠子裡,一會變成兔子一會變成豬,這樣的侮辱和折磨也夠了。」
魏幽青筋凸出來,正準備說:「夠嗎?根本不夠!」,誰知道南宮蕊接下來說:「所以你不必有心理負擔,覺得原諒我是件多麼不能接受的事情,你可以坦然地原諒我,坦然地表達內心,我知道,你也喜歡我。」
「……」
魏幽青筋扁回去,臉卻紅了,「胡說什麼?本尊喜歡你?做夢去吧!」
是不是喜歡,以前蕊白衣絕對看不出來,但經歷了七世,她能看明白了。
每一世魏潤遇見她,似乎在第一眼,就會喜歡上她。
每一世,他都對她一見鍾情。
她知道,這一世他也一樣。
昨日他看見人形的她時那種眼神,跟前幾世一模一樣。
「好,我去做夢,看夢裡你會不會喜歡我。」蕊白衣說道,轉過身,朝不遠處那塊玉床走去。
魏幽愣了一下,拉住她,將她一把拉回來。
他力道其實不算重,但蕊白衣被拉回來時,跌進他懷裡。
她軟身撞在懷裡那剎,魏幽愣住。
蕊白衣沒從他懷裡退出來,雙手抱住他的腰。
「…………」魏幽紅了臉,「你你你,你給本尊鬆開!」
蕊白衣沒說話,就抱著她。
魏幽將她的臉捏起來,「本尊數三聲,你再不鬆開,本尊現在就讓你死!」
「一、二……」
蕊白衣立馬鬆開,退了兩步。
魏幽:「……」
殿內一下子冷寂下來,兩個人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兒,魏幽紅著臉開口,「你……你,你過來!」
魏幽正準備說「你有本事再抱一遍!本尊讓你抱!」,蕊白衣就將他抱住,臉貼到他胸脯上。
蕊白衣的小臉還蹭了蹭,像是習以為常了,半點不覺得有什麼。
經歷了七世,她已經很有經驗了。
每次都是他比較主動,這一次由她主動一些也可。
「我好像有病,因為我喜歡你。」蕊白衣聲音沒什麼起伏地說。
魏幽:「……」
「呵,你是受虐狂嗎?本尊……本尊那麼對你,你還,還愛上本尊了?」魏幽雙手僵在半空,無處安放,放不下去,也抬不起來。
他覺得抱著他的小身子好軟,可也像燙手山芋,他想扔開,又……又不捨得。
「你不懂。」蕊白衣說。
如果我是南宮蕊,絕對不會愛上你,但我是蕊白衣,而你其實是魏潤的轉世。
腦海剛說完這句話,蕊白衣頭就疼了起來,她抱住頭。
「……你還……真是有病!」魏幽嫌棄她,可沒推開她,就任她抱著,身子還僵在那。
「你怎麼了你?」魏幽發現她的不對勁。
蕊白衣搖搖頭,「沒什麼。」
魏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呆了神,將她打橫抱起,朝玉床走去。
——
近日仙侍們議論紛紛,話題十個裡有八個跟曾經的雪族小公主有關。
「聽說尊上迷上了昔日仇人?」
「是啊,我姐姐在雲霄殿當值,這個月看見尊上日日晚上宿在吟風殿裡,那小公主就養在吟風殿呢。」
「哎呀,你們就別瞎想了,尊上恨南宮蕊入骨,折磨她還來不及,怎麼可能喜歡上她?我看啊,這怕是換著法的把她關在吟風殿裡折磨呢。」
「有可能!反正啊,就算尊上喜歡上了,也不會給南宮蕊名分的,等尊上封了天凰,南宮蕊又會被關進地牢的!」
正好路過此處的魏幽將仙侍們的話都聽進了耳裡,他眉心蹙起,冷了臉。
天元二年,魏幽立南宮蕊為凰,於雲端之上,當著眾神之面,給她帶上天凰的凰冠,眾神大驚。
蕊白衣看著鏡子裡,穿著天凰朝服的自己,也是驚愕。
因為這件衣裳她見魏潤的母親穿過,因為她終於想起來軒轅幽即魏幽是誰,因為她發現手腕上這隻被魏幽所贈的白玉鐲格外眼熟。
這隻白玉鐲她曾經也有,是魏潤的母親天凰娘娘給她的。
天凰娘娘說,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只傳媳婦,但是有一次她和魏潤吵架,把白玉鐲砸壞了,她一直沒去修。
正走著神,魏幽從後面抱住她,親親她的耳垂,「給你說件驚喜的事兒?」
蕊白衣扭臉看他。
魏幽含住她的唇吸了吸,說道:「本尊靈海里長了根草。」
蕊白衣:「……」
魏幽把她轉過來,摟住她的後背,將額頭抵住她的額頭。
蕊白衣旋即掉入一片銀色汪洋之中。
汪洋之上,真的長了一根綠油油的草,格外顯眼,湊進了看,那根草的根部有密密麻麻的小黑點。
後來她才知道,這些小黑點是黑洞。
魏幽說:「等它長大了,是顆靈根。」
魏幽神海里的靈氣實在太重,蕊白衣有些受不住,抽離出來,將額頭退開,大喘著氣。
「沒出息。」魏幽含住她的唇,一點一點將靈氣汲給她。
半餘年過去,這一日魏幽帶著他的小天凰到聖境修煉。
聖境的最高峰上,一朵白蓮花長在懸崖邊,雪花飄落,其中一片掉到白蓮花身上,與他的花身融為一體。
白蓮花突然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媳婦兒,本尊長黑靈根了!」
「……」小雪花呆了一下,「黑靈根?」
「對啊,就是本尊之前讓你看的那根草,原來它是顆黑靈根,發育成熟了!」
「……」
小雪花打了個旋兒,靜靜地看著用花蕊蹭著她狂喜的白蓮花,想不明白的事情,瞬間想明白了。
魏潤曾跟她說過,天地間,亙古至今,只有兩個人長出過黑靈根。
一個是他們神族的老祖宗,一個是他的母親。
黑靈根能穿梭時空。
正因為魏潤的母親有黑靈根,才可以讓她跟著魏潤投入他的每一個轉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