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說話不甚見外,一看就知道此人跟原身的關係是極好的,從小神龍那裡,蕊白衣也得知,這個名叫納蘭婉兒的少女,是原身從小到大唯一談得來的好友。

她動了動身子,掀開被子,竹珠將她扶起來靠到床頭。

看蕊白衣對納蘭婉兒也是不想動力氣說話的樣子,竹珠便將昨晚的狀況給納蘭婉兒說了一遍。

竹珠又皺了臉,「婉兒小姐,都是我不好,是我貪睡,沒照顧好小姐……」

納蘭婉兒用手指頭戳戳竹珠的額心,「你啊你,你要我怎麼說你呢,蕊兒她本來就身子嬌弱,更應該小心伺候才是!」

「罷了,現在訓你又沒什麼用了,唉!」納蘭婉兒收了手。

蕊白衣道:「不干她的事。」

竹珠瞪大了一下眼睛,忽地想起昨日周啟寧說的話,她想了想,緊抿住唇,「小姐……」

納蘭婉兒:「嗯?」

蕊白衣道:「或許……是因為中了迷藥。」

雖然是原身最好的朋友,但蕊白衣也沒法完全信任對方,所以她在前面加了一個「或許」,用懷疑的語氣說出幕後真相,已經是她給予的最大信任。

納蘭婉兒一雙柳眉旋即扭得更緊了,「什麼?」

「等一下!」竹珠跳了起來,止住她們繼續說話,趕緊跑過去朝外面看了一眼,將廂房門關上。

納蘭婉兒對她點點頭,算是認可她警惕的做法,那溫和的神色,也算是對適才錯怪她表示抱歉。

不過待門關起來了,卻不見蕊白衣繼續說些什麼只有她們這樣親近之人才能知道的小秘密,納蘭婉兒頓時覺得蕊白衣瞧著不對勁。

不過第一反應是以為她或許是因為暈倒了還沒完全恢復,便不作多想,問她道:「有人給你們下了迷藥?」

竹珠捏緊拳頭,那瑟瑟的寒意在脊背上躥。

蕊白衣道:「我也只是猜測。」

納蘭婉兒緊扭著眉,「那你脖子上這個傷口怎麼回事?」

蕊白衣沒回答她,竹珠便回答道:「婉兒小姐,是、是暈倒的時候磕著的……」說到這個,她又自責起來,雖然有可能如她家小姐說的那般,不是她的問題,而是她中了迷藥醒不過來。

納蘭婉兒低下身細細朝那小傷疤瞧去,狐疑出聲:「我怎麼瞧著不像。」

竹珠:「啊?」

蕊白衣心想,這少女倒有幾分敏銳。

納蘭婉兒凝重了神色,再看了看蕊白衣,她雙手落到她的肩膀上,「蕊兒,你實話告訴我,昨晚是不是發生了什麼?」

「……」蕊白衣抬眸多看了她一眼,「……沒。」

「蕊兒!」納蘭婉兒頹然激動起來,「你是想急死我嗎!昨晚肯定發生過什麼,暈倒了頭沒事兒,脖子卻受了傷,這不大可能,你肯定有事情瞞著我,不怕,快告訴我!」

竹珠道:「婉兒小姐,我們家小姐頭也受傷了的,腫了一個小小的包,只不過頭髮遮住了不大看得出來。」

蕊白衣抬手揉了揉,「不嚴重。」

納蘭婉兒拿蕊白衣這副說句話都要費好大力氣,就是不肯與她多說的樣子一點辦法也沒有,又急又氣,最後也沒什麼法子,讓竹珠多加照顧蕊白衣,愁著一張臉離開,跨出房門時,她略帶疑惑地回頭看了蕊白衣一會兒。

出了房,走遠了些,納蘭婉兒的貼身丫鬟說道:「小姐,我怎麼覺得蕊小姐她……她……」

「她怎麼了?」

「她跟換了個人似的,剛才對小姐您很生分。」

納蘭婉兒沒說什麼,擰著眉朝前走。

一日就這麼過去,天黑下來,原身那日理萬機的平安侯父親還是沒來看她,蕊白衣倒落得清閒,這副身體的確嬌弱得很,她方才只是下床出了一次恭,再回來就連咳了好幾聲,竟咳出了血,把竹珠都嚇哭了。

蕊白衣喝完藥後,又躺回床上,竹珠紅著眸子陪著她,蕊白衣不由道:「你別那樣,我還死不了。」

「小姐,不能說’死‘這個字!!」

夜深了些,竹珠又被蕊白衣攆走了,這傢伙走的時候唇都快咬破了,卻又不敢違抗她的命令。

廂房沒了竹珠時不時冒話的小嘴,頓時安靜下來,入耳盡是窗外的風聲,還有滴答滴答的雨聲。

蕊白衣不知道外面什麼時候下起了小雨,聽著雨聲,總是容易勾出些情緒來,她腦海裡又不自禁浮現出那張大臉。

蕊白衣手臂抱著被子翻了個身,從枕頭下摸出那瓶藥來,摩挲了一會兒,心想也不知道夜潤的傷怎麼樣了,不過想到他靠嗜血的行當為生,平日裡少不了傷筋動骨,那點兒傷說重也不重,他皮糙肉厚的,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蕊白衣又翻了個身,心想那暗殺計劃接連失敗了兩次,背後之人定以為她這邊做了防備,不會再用這個計策,那麼迎接她的又會是什麼。

白天懶得想這個問題,到了晚上睡不著,床邊又沒有小哭包,蕊白衣一時無聊,將這兩天見過的人都在腦海復現了一遍,結合原身與這些人的關係,試圖找出最可疑的。

忽聽見什麼東西砸進房裡,雖然動靜很小,還是被蕊白衣捕捉到了,她旋即警惕起來。

砸進來的東西似乎是一顆小石子,之後房內又陷入無聲的寂靜,顯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異常大聲。

不知過了多久,聽見窗戶板被輕聲推開,一個黑影跳了進來。

這次那顆石頭給了蕊白衣時間,在石頭砸進來沒多久,她就爬下床將被子拱成有人睡在裡面的樣子,跳到房頂的橫樑上,此時能以一個最好的視野看見跳進來的黑影。

在她手裡的繡花針準備飛下去時,觸及黑影面巾上微微露出的半條紅痕,她手裡的繡花針立即收住,此時也覺得那黑影的身型瞧著是那麼的熟悉。

黑影閃至床邊就停住了,手摸到她被子上很快注意到不對,警惕往身後轉,後又抬頭,與她的目光對在一起。

夜潤如何也沒想到再來,又會是如此大的驚喜。

此時少女身著單薄的白色裡衣,嬌嬌小小的身子坐在頭頂的橫樑上,如雪的一隻柔荑握住一根細一點兒的斜梁,一雙蓮藕小腳吊在下面,裙子往上翻了一個小角,微微露出她小腿半片雪膚,一頭長髮未捲髮髻,珠玉未沾,隨意地散在肩頭,蓬鬆柔順,蜿蜒至纖細的腰部,裡衣有些緊,勾勒出她誘人的曲線。

最致命的是,少女那雙瑞鳳水眸在這樣昏暗的環境裡,也亮得怕人,好似能把人的魂勾了去。

兩雙眼睛盯著對方看了不知道多久,是蕊白衣先開的口,「你都失敗兩次了,他們還派你來?」

「……」

夜潤被氣笑了,他為何失敗,她心裡就沒點兒數嗎,有本事別對她施美人計。

他大人有大量,不計較小姑娘那句討打的話,對蕊白衣張開雙臂,「你跳下來,我接住你。」

他絲豪不覺得蕊白衣有本事跳上去自然也有本事跳下來,就這麼看著她,那柔柔弱弱病病懨懨的小模樣,他寧願相信小姑娘是夢遊上去的。

即便昨個兒晚上他才被這個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刮花了臉。

蕊白衣「喔」了一聲,自然不會拒絕的,她鬆開握住梁杆的那隻小手鬆開,全然放心地往下跳去。

夜潤:「……」

他以為小姑娘會拒絕來著,他要逗弄哄騙的話語都準備好了,誰知道她下一秒就跳了下來,夜潤就這麼猝不及防地將那軟綿的小身子接了個滿懷。

接住那一剎,似報復蕊白衣那句話一般,夜潤脫口而出一句:「好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