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而且還第一名。」馬狗蛋翻白眼補刀,對馬大潤的蜜汁自信表示嫌棄。

馬大潤笑笑不說話。

院試的成績出得很快,考完試之後的五六日就能放榜,馬大潤就這麼著帶著蕊白衣和兩個小屁孩在鎮上住了這些日子,一直到發榜那天。

馬鐵柱帶著馬春苗一起來看榜,馬富貴邀了村裡的幾個哥們一塊來。

頭兩回放榜的時候,他們陣仗比這個還大,村裡幾乎一半的人都來了。

馬大潤一次又一次失利後,來看的人才變得越來越少,這一次他們也不報太大的希望,去看榜之前還拍了拍馬大潤的肩膀,說道:「沒事兒大潤,要再考不上,咱們就安安心心回家種田去!這考上了還有更苦的路要走,也不是多好的事兒,咱們放輕鬆啊。」

馬大潤每次都笑而不語。

榜一貼,馬翠花和馬狗蛋第一時間衝進人堆裡,戰鬥在看榜的最前線。

依舊是從最後一名往上瞅,兩顆小腦袋越來越往上昂,隨著看的名字越來越多,卻還是瞅不見」馬大潤」這三個字,他們的心窩涼了半截,已經不抱希望了。

前幾次都是兩個哥哥將他們扛到肩頭看,視野很開闊也很輕鬆,這一次他們自己站在榜下仰頭看,看得脖子都酸了,終於堅持不住,懶得再看下去了。

耷拉個腦袋,轉過身,動作一致地長嘆了口氣,「唉,又沒考上。」

兩個人愁著臉走出人群,心裡醞釀著怎麼跟幾個哥哥,還有被他們邀來的村民說這個殘忍的結果,一聲「啊」就叫了出來。

又傳來一聲「天啦!」

他們齊刷刷轉過頭去,馬二壯和馬春苗捂住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大潤,你竟然是案首!!」

案首,秀才中的第一名。

就是說,他們三哥哥不僅成了秀才,還是秀才堆裡的老大。

啊,這麼牛逼的嗎!

當晚,馬大潤抱著蕊白衣在熱炕上滾了許久,虛汗淋淋,馬大潤面頰被暈得通紅,他瞧著身下同樣通紅著小臉的少女,用指腹挑她軟嫩的下巴,「知道我前五次為什麼都考不中嗎?」

蕊白衣撲閃了一下眸,薄唇微張:「因為你實力不夠啊。」

馬大潤笑了,勾下頭在蕊白衣說話時異常可愛的小粉唇上舔了舔,「錯。」

「嗯?」

馬大潤親到她耳垂上,分明是在做一件極不正經的事,說出來的話卻讓蕊白衣面龐凝了寒霜,怒意噬進心頭。

馬大潤說:「因為我七歲那年,跟我們縣前任縣丞的兒子打過架,我八歲就成了童生,可是卻過不了院試。」

他起初也以為是他自己能力不夠,每次失敗之後,都比上一次更努力,可是後來有一次,他從考場出來,碰見了前任縣丞。

他坐在馬車裡,高高在上地看著他,說:「小傢伙,失敗的滋味如何?我兒子當初與你打架打輸了,如今我讓你連連考試失敗,也嚐嚐失敗的味道,呵,可惜了你那滿腹的才華,只怕要淹沒在你低賤的出身下了。」

那時候馬大潤才只有十二歲,還是個小小少年,是對未來充滿無限憧憬和抱負的年紀,縣丞那句話像把尖刀一樣插在他身上。

他心頭掬了一口狂怒之火,像頭牛一樣衝向馬車,最後卻連那縣丞的腳跟都沒碰著,被兩個衙役打了一頓,扔到偏巷裡。

小少年鮮血淋淋地爬起來不敢回家,怕家裡人擔心,也怕村裡人咽不下這口氣,鬧進縣衙。

他年紀雖小,但深知人性的險惡,更深知民不與官鬥,是鬥不過的。

他在鎮上流浪到把傷養好才回家去。

「你……真能忍。」

要是我,我會殺了那個縣丞。

蕊白衣絨絨的眼睫毛微顫,聲音都冒出寒意。

馬大潤沒所謂地笑了一聲,揪揪她滑嫩的小臉蛋,「咦?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嘛。」

他往蕊白衣的臉蛋上重重啵了一口,「而且多考幾次也好啊,積累經驗嘛。」

蕊白衣怔怔地看了他一會兒,雙手摟住他的脖子,將他的腦袋帶下來,整個抱住他。

她才想起,怪不得他當時聽到縣丞升官了他會高興成那樣,那個縣丞去了京都,自然不會再記著他這麼個小螻蟻。

有點心疼他。

蕊白衣將馬大潤抱得更緊了些。

馬大潤扯扯她的耳朵,笑:「是不是覺得這個縣丞很小氣?小屁孩之間打架不是很正常嗎,而且還是他兒子先惹的我,他卻記恨這麼久。」

他指腹從蕊白衣額尖劃至她弧度完美的鼻樑骨,勾了唇,眸底劃過暗色,「我馬大潤,也很小氣。」

……

這次高中,像是開啟了通往科舉通天大道的閘門一樣,馬大潤努力讀書的同時,小心做事,謹慎做人,沒再惹著像茵方縣縣丞那樣的奇葩,之後的科考之路可謂是順風順水、扶搖直上。

考鄉試,一次過,並且同樣當了舉人堆裡的老大,拿了個解元。

帶著一家子進京會試,輕輕鬆鬆拿了個會元。

到那富麗堂皇的大殿上誦了幾首自己做的詩,大受皇帝讚賞,摘了個狀元。

別人用一輩子可能都考不上一個舉人,馬大潤卻奇蹟般地在五次考秀才都考不中的情況下,之後像是開掛了一樣,只用了三年的時間,就從小秀才當上名震京城的狀元郎。

可謂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出了個狀元的馬家村,自此成為了三十六寨二十八村裡最靚的崽。

從這個村裡走出去的人,腰板都挺得比別個兒村的直,臉上不是掛著」我跟馬狀元曾經在一條河裡泡過澡!」,就是寫滿「馬狀元家的老母雞偷吃過我家菜園子的大白菜!」,或者是「馬狀元小時候在我家牆根撒過尿!」

已經長成小姑娘了的馬翠花跪在兩堆墳前燒紙錢,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爹,娘,三哥哥他當了狀元,比探花還牛逼的狀元!」

她轉向墳頭長了三根草的那堆稍微大一點兒的墳墓,抹了把淚,聲音顫抖,「爹,你可以安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