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是個麻子?
男子眸中的火苗「噗」地一聲被澆滅了,他抖抖眼皮,乾咳了一聲,灰青著臉鑽回馬車裡去,彷彿什麼都沒發生,也什麼都沒見著。
蕊白衣看了一眼馬車,沒什麼異樣後,捧著那張畫朝車板走回,小臉淡得像水。
馬大潤去買紅薯的時候一直在留意蕊白衣這邊的情況,他幾乎是一步三回頭,接上老大爺遞來的烤紅薯正準備付錢的時候,就看見那輛在蕊白衣身後停下來的馬車鑽出個衣著華貴的公子哥。
他趕緊就朝蕊白衣跑過去,不顧身後的大爺衝他喊「誒,你還沒給錢!!」
跑到半路見那公子哥黑著一張臉鑽回馬車,他頓下步子,眉梢一挑。
等蕊白衣安安全全回到車板旁,那公子哥也沒再鑽出來過,馬車漸行漸遠,他才轉回身去,準備去付烤紅薯的錢,沒曾想那老大爺棄攤衝了過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好小子,抓住你了!」
馬大潤:「……」
蕊白衣將畫都擺放好了,馬大潤才回來,蕊白衣抬起頭看他:「怎麼這麼久?」
馬大潤咧著唇笑,「沒事兒,就……發生了點小插曲。」就是差點被人家老大爺打了一頓而已。
「給你,快吃,還熱乎著呢。」馬大潤將手裡熱烘烘的烤紅薯吹了吹,塞到蕊白衣小手上,烤紅薯上半部分的皮已經被他剝好。
蕊白衣「嗯」了一聲,抱著烤紅薯湊到嘴邊咬了一口,那香軟的甜味一下子溢滿了口腔,暖意滾進身體裡。
蕊白衣第一次覺得烤紅薯可以這麼好吃,滿足地又咬了一口,在準備咬第三口的時候,她發現馬大潤滿臉笑容地盯著她看,眼尾彎出好深的弧度。
她心口顫了一下,也突然意識到什麼問題。
「你的呢?」蕊白衣瞅他。
「啊,我不餓!」馬大潤笑著說,怕蕊白衣以為他盯著她看是想吃她手裡的烤紅薯,他其實只是想好好欣賞一下她啃紅薯的樣子,忙挪開眼睛去,撓撓頭。
蕊白衣扯他袖子,「你快也去買一個。」
「不用,我早上沒吃東西的習慣。」馬大潤拍拍她的後腦勺,笑著說:「你快吃吧,我真不餓!」
蕊白衣看著他這個樣子,有些想笑,可鼻頭又莫名地泛了點酸。
這一世的魏潤怎麼就窮酸成個這樣子呢,連個烤紅薯都不捨得吃,只捨得給她買,他這副樣子要是被天上那一群神仙瞧了去,不知道會驚訝成什麼樣子,還有天帝和天凰瞧見了他這副樣子,也不知會作何感想。
「那你和我一起吃,我一個人吃不了這麼大一個。」蕊白衣將手裡的烤紅薯往馬大潤嘴邊湊。
「不用不用!」馬大潤推過去。
蕊白衣麻子小臉瞪他。
馬大潤哪經受得住她那一瞪,只能依了她的意,「好好好,成,我和你一塊兒吃!」
於是怕自己的小美蕊吃不飽,馬大潤又去買了一坨烤紅薯回來,本來想省下點錢的,看來是省不了了,他餓著沒關係,可不能餓著了美媳婦。
「喲馬才子,這是你媳婦啊?」
來買畫的不少人笑臉盈盈地問。
馬大潤充滿自豪地點點頭,一拍胸脯,「對啊!」
然而那些人買完畫,眸中立馬就流露出不少無法理解或者是同情的神色。
都覺得他如此才華、又如此容貌,怎就……如此眼光呢?
找了一個麻子做媳婦,他可真有勇氣,果真是個不看重外表、只注重內在的高尚君子啊。
…
馬大潤這門生意做得賊溜,賣個畫比對面街賣大蔥的阿婆賣得都快,日頭爬上來一些時,他那些「意識流」大作就一銷而空。
他收了攤子,親了親蕊白衣的小嘴,將她往車板上一抱,將老母牛牽過來,就朝茵芳縣那條專門售賣不正經貨物的小黑街駛去。
路上遇見一個人。
一輛富貴雅緻的馬車與馬大潤那土掉渣的老母牛拉風二輪車來了個面對面的偶遇。
坐在車板上捧著《邪魅暴君的小嬌妃》看得入神的蕊白衣感覺到牛車停了下來,抬起頭。
對面的那輛馬車的車帷被掀開,從裡面鑽出一個衣著富貴的青衣少女。
少女蒙著面紗,朝她看過來。
少女旁邊候著兩個丫鬟裝扮的女子,她們扶著少女步下馬車,朝他們的牛車走過來。
「你叫什麼名字?」少女旁邊的丫鬟對蕊白衣問。
蕊白衣沒說話,馬大潤開口道:「你們誰啊?」
一副對他家小美蕊來者不善的樣子,馬大潤頓時就不太高興了。
柳玉嫻:「……」
她的兩個丫鬟:「……」
才多久沒見,竟然就不記得她們了?
柳玉嫻鎮定地開口道:「我是柳玉嫻。」
馬大潤:「不認識。」
他是真的不認識,什麼玉嫻不玉嫻的。
「……」柳玉嫻喉嚨湧來一口血,差點吐出來。
「我和我媳婦兒還有急事兒,三位接過一下。」馬大潤趕著老母牛繞開她們,全程未多看柳玉嫻一眼。
老母牛拉著二輪車上的醜兮兮麻子少女漸行漸遠,直到只能看見一條亂甩的牛尾巴,柳玉嫻都沒能緩過勁來。
「小姐,你看他!」
柳玉嫻的丫鬟快要氣死了。
另一個丫鬟說:「小姐,原來他娘子生得那般醜!」
柳玉嫻吐出一口濁氣,定下神說道:「無妨,輕易捨棄糟糠之妻的男人,也不值得託付,他有了結髮妻子又如何,待他考取了功名,進入那利慾薰心的官場,他會明白,糟糠之妻可貴,能助他一臂之力的賢內助更可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