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肩而過,反目成仇,她曾有無數機會和他相認,卻將他作為俘虜囚禁迫害;她用盡辦法追索他的下落,卻從不知他曾近在咫尺;她將他視為敵人,他將她當做大仇,她的血最終竟流在他的刀下,那一雙傳承於她的眸子,滿溢著對她的仇和恨,重逢代表的不是血脈迴歸,而是清算和結束。
何其可笑,何其……殘忍。
一霎心字終成灰。
七劍之後,最後一點真力,她逆流而上,截斷了自己的心脈。
一生沒能給他留下任何饋贈,這最後,弒母的罪名,不能再留給他啊……
視線逐漸朦朧,輕輕腳步聲聽來也如雷鳴,模糊的視線裡是一張似陌生似熟悉的臉,她死死地盯住那張臉,在最後的恍惚的苦痛和喜悅中,輕輕道:「孩子,你是我的……」
一陣風過。
卷落雪無數,薄霜幾許。
夜深,瓦涼,月冷,星稀,一生尊榮的天門驕女,最終永恆睡在這最薄脊的眠床之上。
耶律祁輕輕走到她身邊,收劍,低頭看著她蒼白的臉,那雙至死瞪得大大的眸子,還殘留著一絲他始終無法看明白的複雜情感。
他聽見了那句「孩子」,卻沒聽見後半句,他想,這冷酷的,至死都維持著自己驕傲的女子,也會在離開的那一刻,思念自己的孩子嗎?
此刻並無喜悅,也無解脫,不知怎的,看著她死不瞑目的屍首,他心中便覺得空空淡淡,似此刻分外慘白的月光。
也許,是因為這生平大敵終於死亡,令人出現勝利後的失落吧。
裴樞漠然地走過來,看了一眼許平然的屍首,眼裡掠過一絲憎惡,跳下去追殺那些雪山弟子。
他很遺憾自己雖然促成了許平然之死,但並沒能親手將她了結。
紫微上人掠了上來,手中抱著耶律詢如,耶律祁立即忘記了許平然,轉身急急迎上,另一邊,耶律曇也掙扎著,爬了過來。
他一邊爬一邊吐血,臉色慘青,顯然拼死反擊令他受創極重,耶律祁扶了他一把。
慘淡月光下,紫微上人臉色慘淡,似乎一下老了十歲,耶律祁和耶律曇一看他那神情,便覺得眼前一黑,一時連話都問不出口了。
好一會兒,紫微上人才搖了搖頭,低聲道:「還有氣,但是……也許很難……」
耶律祁茫然的目光落在耶律詢如臉上,姐姐看起來沒什麼異常,只是臉色差些,胸口有點微微的塌陷,他無法想象這樣的傷勢,會令至死不彎腰的姐姐造成終身不醒的傷害。
那是多麼堅韌的一個人,失母,喪父,失明,淪落為丫鬟,被家族欺侮,猶自將他養大,培養他一身武功,因為愛上一個人,一生都在黑暗中尋找光明。
這樣的一個人,會從此毫無生氣地躺在床上,捱過漫漫餘生?
他無法接受,只覺得胸中忽然似被插入無數冰刀,慢慢翻攪,疼痛得他不由自主緩緩蹲下身去。
耶律曇卻忽然咳嗽著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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