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邊是酒香和她的體香,她手指細長,指尖滑潤柔膩,微微蹭著他下頜和脖頸,有點滲入骨髓的癢。
因為整個手臂都繞過了他脖子,所以她整個人向前傾,唇也幾乎貼著他的頰側,有淡淡馥郁香氣傳來,三分魅惑三分神秘,香氣裹著那雲嬌雨柔的女子,當噴薄處蓬勃,當收斂處婉轉,起伏曲線都是詩,一次呼吸都可在他心頭譜曲。
四面都是目光,她目光裡都是他。
他心頭微微盪漾,這盪漾非關風月,只是感動。
感動她從來都這樣對他——不顧一切的坦然昭告,放下牽絆的執著追逐。
當她為他做到如此,他又怎能退縮避讓。
在蒙虎緊張而又微微驚訝的目光中,在所有人目光中,他抬起手臂,執起酒杯,學著她,溫柔繞過了她的頸項。
如鴛鴦交頸而眠,彼此將彼此摟緊。
相視一笑,同時舉杯。
飲盡。
我與你此刻交頸、交杯、交心、交這紅塵一路跌宕,情意萬種。
而唯有你我才知,此一杯亦將這一生,終於坦蕩交付。
這一霎偌大庭院,人人端坐不動,靜可聞落針。
月色清透,琉璃燈紅,燈下他和她的剪影薄透秀致,各自都是男色與女容極致之美,臂膀勾連,身體相依,頸項仰成人世間最美好的弧度,似乎聽得見酒液傾落琳琅之聲。
眾人只覺暖、美、靜、喜。不忍將這一刻觸破。
萬籟俱寂中,景橫波輕輕放下酒杯,她此刻心情朦朧而沉醉,恍惚裡真似和他洞房交杯,只是忽然隱隱似有異感,不知不覺便清醒過來。
她放酒杯,一低頭,忽然看見面前的一隻碗。
燈下諸般顏色失真,她又有些恍惚,怔了怔,下意識再看了一眼。
她的臉色,猛然變了。
那碗,是先前裴樞面前的湯碗,現在裡頭漂著一朵灑金喜花,正是裴樞用筷子夾出來,後來因為氣惱,筷子拍進湯碗裡,喜花也掉了進去。
因為喜花一直漂浮在碗裡,滿滿擋住了整隻碗,也因為眾人注意力都在裴樞和她這幾人身上,這席上被喜花遮蓋的湯碗,無人注意到有什麼不對。
然而景橫波一低眼,在花瓣邊緣的縫隙中,就著琉璃燈深紅的燈光,看見這湯碗裡的汁液,似乎有些不對。
所有桌菜色一樣,剛剛這湯她還喝過,湯汁清冽,燈光下泛微微金光,此刻看來,卻顏色有點發青。
景橫波取過筷子,將喜花夾了出來,仔細看一眼那湯。坐下笑道:「喝了點酒,倒有點上頭,我吃點菜,不介意吧?」
其實那酒是清甜米酒,一杯萬萬不會有醉意,但此時眾人也不在意,都盯著裴樞,想看看女王如此「示範」,少帥要如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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