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約似乎男子低低的聲音,「可我好像忽然好了!」
接著便是帶笑又詫異的驚呼,「哎呀!」
車外垂飾的帳幔一陣晃動,珠簾急促地撞擊聲響琳琅,隱藏在角落裡的香爐被撞翻了,好在地毯厚,沒燒起來,那股龍涎香氣卻更加濃烈,夾雜著一些曖昧難明的氣息,吃吃的笑聲漸漸地低了,取而代之的低吟沉沉,一陣溫柔的風過了就是新一場的風暴,在風暴的中央看見光。
風聲漸響,海水漫天,浪花湧上了堤岸,全身的經脈都似在貫通,又似在皺縮,那一場風暴漸猛,掙扎其中的人痛苦而又歡愉,生命到此處有了力量,沖毀一切成就一切,天地闊大,她在潮頭,白色的巨浪湧上沙灘。
小行宮漸漸安靜下來。
她懶懶地躺著,腰下一個枕頭,這姿勢不舒服,宮胤的目光很有疑惑,但她不打算解釋。女人生孩子那些事,關他屁事。
風平浪靜後,人性恢復正常,宮胤似乎有點接受不了的模樣,先是不給點燈,然後在黑暗裡迅速穿衣裳,天知道他那衣裳經過幾番蹂躪,還有沒有遮蔽身體的效用。完了又在那不知敲打著什麼,咔咔咔咔地響,搗鼓了半天,景橫波累得要死,只想睡覺,被吵得沒法睡,只得問:「你做什麼?」
宮胤咳嗽,不答,景橫波支起身子一看,忍不住「咕」地一笑。
車壁上原先有個機關,是將人卡住的,先前兩人情熱,無意觸動機關,這架子彈了出來,她靈機一動,拿這個做了輔助用品,到後來宮胤自己忽然能動了,自然不需要這個,誰知道這玩意給折騰壞了,縮不回去了。
景橫波捂著肚子很想笑,大神此刻的臉色,一定很好看。
「咔。」一聲脆響,那架子竟然落了下來——宮胤收不回去機關,乾脆拆了鐵條,轉手就扔了。
美輪美奐的馬車小行宮之內,現在看起來像是遭受了一場浩劫,地毯亂七八糟,香爐香灰一地,帳幔大多扯碎,飾物滾了滿地,現在車壁上還多了一個大洞,壁上軟緞錦繡扯得四分五裂。
景橫波覺得這樣一場經過世界大戰的馬車,再怎麼收拾也恢復不了原樣,禹直回來一定一眼就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嗯,等下燒了算了。
車廂內有種尷尬的沉默,兩個人各自一角,都不說話。沒有尋常情侶事畢之後的輕憐密愛,枕畔喁喁細語,因為需要考慮的太多,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
宮胤眼睫微闔,盤坐一側,似乎在思考什麼,神情凝重,黑暗中似一尊忽然遠離了人間煙火的雕像。
景橫波默默看著他,心中嘆息一聲,到此時,他的難言之隱,還是不願說嗎?
寧願裝傻,不捅破,也不肯給她一個明白嗎?
她和他之間,有時候覺得毫無障礙,抬腳而過,但那道透明屏障就在那裡,怎麼也走不過去,更糟糕的是,她還始終沒有確定,那道屏障,到底是什麼。
對面,宮胤忽然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瓶,放在了地上。
景橫波目光一縮,沒有開口,用眼神表示了疑問。
宮胤卻似乎也說不出口,轉過臉去,他的臉被視窗的半邊月色,沐浴如雪,毫無血色。
「大錯鑄成……」他道,「這是……善後之法。」
景橫波眉毛霍然挑起。
什麼意思!
和自己成就夫妻之緣,真的在他看來是大錯嗎!
就算先不追究這個混賬說法,善後之法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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