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說英大統領還給了你錦囊妙計,要你在合適時候再開啟嗎?」雷熙笑道,「許是大人們另有打算,你何必現在就操心上?」
「說是錦囊妙計,錦囊的鬼影子都沒瞧見。這一大隊罪囚一百多人,押送官軍兩千多人,兩千多人命都壓在我身上,死了哪個都是責任,我能不操心?」蔣亞將路線圖一塞,一轉頭看見山坡那邊,眼神頓時陰沉下來,「那死小子!」
雷熙目光轉過去,噗地一笑。
山坡下軍隊正在休整,搭建帳篷埋鍋造飯準備晚上休息,人人忙碌。因此山坡上那個悠閒採野花的身影便顯得分外刺眼。
那傢伙一邊採花一邊還在哼著歌,採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花兒之後,便舒舒服服迎著陽光躺下來,亂七八糟地編花環,編好後左看右看,抓著花環似乎很想找人試戴一下,只是大家人人忙碌,沒誰有空理他。
忽然一人端著一碗飯走過來,一直走到山坡最高處,試了試風向,將飯碗背風在手掌中端平,然後閉目直立,一動不動。
蔣亞和雷熙,齊齊嘆了口氣。
這是隊伍中新近誕生的倆活寶。
那個叫波波的小兵——天知道哪來這麼怪的名字,仗著自己是玉照龍騎英大統領的弟弟的媳婦的外甥的鄰居,特權階層,不做事,不負責,每日只管吃吃喝喝,還經常各種失蹤,說不見就不見,掘地三尺也找不著,說出現就出現,鬼一樣出現在任何地方,經過一次襄國,失蹤了七次,最後大家都習慣了這傢伙的失蹤,他哪天規規矩矩在隊伍裡,還覺得奇怪。
另一個更好,裴少帥未過門媳婦的哥哥的師傅的姐姐的女兒,簡直就是怪胎。穿得樸素,姿態卻像個女王。不靠近別人,也不許別人靠近,看人就是遠遠地掠一眼,讓你感覺這位是在用下巴瞧人。不說話,一開始大家都以為是啞巴,後來才知道這位不是不說話,是不和人說話,只和動物植物說話,沒事寧可對著一棵樹叨咕,也絕不肯好好回答別人的問話。不和人同桌吃飯,不吃菜,不吃含任何調料的食品,不吃熱食,每天端著碗自己一個人站在高處迎風處吃飯,不允許任何人在她吃飯時接近,尤其不能在上風位置出現,在襄國有一次宿營,一個士兵肚腹不調嘔吐,和這位明明相隔了足足三十丈,這位不知怎的居然知道了,當即將這士兵扔進了湖裡。
沒人知道她的名字,也沒人敢問,她很瘦,很單薄,很蒼白,衣衫式樣有點過時,像在地底下呆了幾十年一樣,滿身陰暗陳舊的氣息,蒼白的臉上,就看見一雙幽幽大大的眸子,烏黑裡閃著微微的紫光,看一眼像是走進了蘊滿紫電的洞穴,連靈魂都要被劈裂在其中。
這樣的兩個有特權的怪人,誰也不想惹,所有人都在期待這兩個怪人互相看不順眼鬥起來,但這兩人似乎睥睨到連對方都看不見,一路行來也有大半個月,根本就沒對視過一眼。
蔣亞和雷熙看了一會,兩人果然各做各的,井水不犯河水,也不知是慶幸還是失望地嘆了口氣,散開各自去做事,這裡離禹國大城臨州很近,臨州據說就有耶律家族的分支在,必須要做好防備。
山坡上,景橫波懶洋洋眯了眯眼睛,看了一眼站在一邊,用風吹涼白飯,等著吃飯的那個高瘦女子。
當日出帝歌,裴樞將人帶來,她一眼之下,吃了一驚。
第一反應,就是:雪山!
然後覺得不同,那女子精神萎靡而冷漠,衣衫破舊,不是九重天門那種隨時都要從天上飛下來的裝逼德行。
但那女子氣質裡流露出來的疏離和清冷很熟悉,那種隱世豪門才能培養出來的睥睨很熟悉,甚至連她束得緊緊的領口,都似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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