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7章 家人(3)

那人烏黑深邃的眸子掠過來,眾人覺得像迎面劈來黑色的大風,那眸光卻沒有落在弟弟或者長老們的身上,而是望向了宮胤。

好半晌,他道:「宮胤?」

聲音嘶啞,不似人聲,咬字也不清晰,竟像多年沒有開口。

宮胤站起,微微欠身,不是出於對宗主的尊敬,而是不管怎樣,當年也有半師之誼。

「你……」宗主目光在他身上溜了一圈,微微有些驚異,卻在宮胤目光阻止之下,並沒有說出來。沉默了一會,他道:「許你一件事。」

宮胤又平靜地坐下去。

強者之間,不用說那麼多,不用小家子氣的討價還價。

不用說慕容籌堂堂雪山宗主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不用擺今日功勞和慕容籌提出條件,慕容籌醒來那一刻,便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放掉我的家人。」宮胤答得也很從容。

沒有人知道,只這一路走來,淡淡一句,其間心血多少,然而終究有了開口這一日。

慕容籌並不意外,微微沉默,道:「我並不知道他們在哪裡。」

說這話的時候,他眼底掠過一抹冷酷而憎恨的光。

恨自己大意失著,恨許平然心機深沉,恨她欺騙自己,令自己走火入魔,恨她以藥物令自己走火愈深,四肢漸漸僵木,口舌漸漸失靈,如一個活死人般,日日只能盤坐木屋之內,聽她掌握雪山,蠶食權力,矯令飾詔,篡改雪山多年規矩,當著他的面,將雪山淪為她橫行權欲之所。

更恨那些失去自由的日日夜夜,還要聽她裝模作樣做戲,聽她各種勃勃野心,被她肆無忌憚地「履行妻子職責……」

他身子微微顫了顫,定力如山的人,想到那一點,也有些控制不住真氣,身下咔咔冰層忽展,寒冰利劍一般射出,湖中許多魚逃散不及被刺穿,魚血淋漓染紅半湖,卻接近不到他身下。

那般壓抑了六年的激越和憤怒,卻在接觸宮胤平靜深黑的眸子時,寒光一斂。

「我知道。」宮胤盯著他的眼睛,淡淡答。

慕容籌一怔,看宮胤語氣神情,似乎他的家人,就在附近?

當初擄宮胤家人的時候,他並沒有參與,也沒有在意,都是許平然一手操辦,事後他也沒有見過龍應世家的任何人,這麼多年,他有時候以為,那個世家的人,已經死了。但回頭想來,許平然行事謹慎,必然要留下鉗制宮胤的把柄。

他若有所悟,眼光一垂。

面前碧湖如許,魚兒遊蕩,但那些魚,闊口利牙,怎麼看來怎麼奇怪。

他癱瘓多年,四肢積滿毒素,剛才是宮胤將他下水,讓這些魚啃去了他身體上的毒素,還啃去了一層皮,皮下的毒也散了出來,但尋常的魚,肯定一碰他就死,除非……

「這魚不畏你身上之毒,是因為,他們本就是同樣的毒餵養大的。」宮胤盯住了湖面上的魚,「被放養在這湖裡,日日夜夜,受某種微量毒素影響,慢慢變種,體內也有了抗這毒的能力,動物,有時候就是比人更有適應能力。」

慕容籌微微點頭。

「而你的夫人,」宮胤唇角微微譏誚,「她行事穩妥,沒有十足把握不願冒險。所以她拿來毒你,和用來控制我家族的毒,一定是最厲害的毒。而這世上,最厲害的毒本就沒有多少。」

慕容籌默然。

雪山眾人不敢起身,聽得滿身冷汗——什麼意思?宗主這樣,是夫人害的?

「這麼珍貴的毒,許平然自然不會用來餵魚,那麼這毒從哪來?」宮胤站起身,向湖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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