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明晏安卻怕夜長夢多,堅持趕路,為了自身安全,也不再掛記著羞辱景橫波的事兒了,遠遠地躲進自己車中,由柴俞湯藥茶水,親自精心照料。
士兵們本是長途驅馳而來,連日未休,本以為已經擒獲女王,今夜一定能躺倒好好睡一覺,誰知道上頭命令下來,要求繼續趕路,頓覺大失所望。此時又起了風雨,三月夜間春寒料峭,泥濘寒冷之中強忍倦意連夜趕路的滋味,十分不好受,士兵們在風雨中抬起臉,抹一把臉上雨水,遙遙看一眼明晏安那巨大舒適馬車中透出的微黃燈光,眼底的神色都隱隱透出幾分陰沉。
遠遠跟在後頭,不敢靠近的十五幫幫眾,原本想等著軍隊歇宿,找機會進入殺了景橫波,不想明晏安不體恤士兵,竟然連夜趕路,眼瞧著出手機會失去,都皺眉互相望了望。
囚車上頭有頂棚,雨打不著的景橫波,眯眼看了看黑暗中沉默行走的軍隊,看了看遠方,忽然笑了笑。
一隊赤足白衣人,在荒野上行走,離景橫波的方向,越來越遠。
這些人走了很久,步態、步速、步間距始終一樣,遠遠看去,像一隊用直線牽住的雪白人偶。
他們離沉鐵關城的方向越來越近。
在看見沉鐵關城之前,他們首先看見了燃起的烽火,然後是默軍。
當先那個赤足白衣人,個子非常高,一頭長髮不挽髻散披而下,乍一看是黑色,但從有些角度來看,卻又像是隱隱的灰色。
他有一張堪稱俊逸,卻又毫無血色的臉,神色間有種近乎凝結的冰冷和漠然。
烽火燃起的關城處,城門忽然開了,有一大隊士兵湧了出來,這邊的默軍默默地看著,所有人的手都落在了武器上。
那赤足白衣人也遙遙地看著,他站在高處,隔著默軍的軍陣,看見在默軍和關城之間,有孤零零的兩個人影,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個人影上,眼底似乎有幽火般的光芒跳了跳。
他看見關城中出來的人,比想象中要多,似乎是另一支成建制的軍隊,那些人氣勢洶洶撲出來,那兩條人影中的一個,撥馬迎了上去。
後頭便出現了變化,那些原本充滿敵意的軍隊,開始見禮,收起武器,改變陣型,半閉的城門也打了開來,準備迎接那兩人入城。
而黑壓壓的默軍,默不作聲地壓了上去。
赤足白衣人看著,忽然道:「宮胤。」
他身後眾人垂下眼睫。
「聞名已久,緣慳一面。他下山的時候我在閉關。」赤足白衣男子淡淡道,「這便是許平然用盡心力想要控制的人?瞧著不過如此。」
「大人。」他身後一人道,「夫人……」
「別稱她夫人。」赤足白衣人打斷了他的話,「一個鵲巢鳩佔、居心叵測的外來女子,何以稱夫人?何以成為我慕容氏的女主人?難道你們以為她真的是我慕容箴承認的嫂嫂嗎?」
他語氣依舊沒什麼情緒,四面的人卻不由自主退後一步。
「我知你們畏懼她,因為她剛在長老會議上,以我辦事不力為名,將我貶下雪山。」慕容箴唇角一抹譏誚的笑意,「但你們怎麼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眾人默默聽著。
「我們已經五年沒有見過宗主了。」慕容箴沒有表情地道,「長老會,議事會,每年宗門大會,他從來不出席。說他在練大如意功,說他六年閉關功成則圓滿,說他閉關期間不能被任何驚擾——這都是許平然說的,有誰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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