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前,姬玟望著耶律祁背影,終於忍不住道:「女王心有所屬,先生不怕為他人做嫁衣裳?」
耶律祁沒有回頭,他的語聲如這黑色衣衫柔軟,在午夜風中悄然逸散。
「若她能歡喜嫁人,我願為她制嫁衣。」
裴樞在和孟破天玩軍棋。
說是軍棋,其實只是一堆小石子兒,列出將帥,也有行軍佈陣,類似沙盤推演。
先前孟破天來找他的時候,滿心反感的裴樞,是打算毫不客氣將她拒之門外的。誰知道孟破天不急不忙,從懷中掏出了一隻小布袋,說了句,「反正睡不著,咱們來玩軍棋吧。」
裴樞關門的手,頓時就頓住了。
這是裴樞小時候最喜歡玩的遊戲之一,他幼時家貧,喜好兵書,從小就愛和夥伴們玩這個,只是時隔多年,他自己也已經淡忘了這個愛好。
此刻在院子中,隨便趴在地下,看孟破天擺開棋子,那些「棋子」也就是普通石頭打磨,巧的是竟然很像他家鄉的一種淡紅色的圓石,手感熟悉得就像這些石子正是自己當年玩過的那些,久違的鄉思,淡淡的憂愁,淺淺的懷念,都不由自主被喚醒,他忍不住便和她一來一往戰了起來。
孟破天先前一齣現的時候,優雅高貴得讓他不敢認,然而此刻趴在地上玩石子,隨隨便便束起裙子,竟然也姿態自然,恍惚裡還是那個孟破天,少了原先的幾分粗糲,如今的疏朗,也帶著精緻的味道。
在一次孟破天又輸了,忍不住格格低笑,手上泥巴沾到鼻尖之後,他忍不住盯著她微微呆了呆,覺得她這一刻的嬌俏純真,恍惚竟和心底某個影子重疊。
孟破天似乎也察覺,抹抹鼻子上的泥,斜眼瞟著他,「嗯?很難看?」
這一瞥赫然又像一個人,他心中一跳,霍然驚覺自己的失態,猛然站起,將石子一扔,道:「夜了,你回吧。」
孟破天順從地站起身來,並不覺得挫敗,裴樞的所有反應,都在嬤嬤的預料之中,據嬤嬤的說法,這是少帥已經受了影響,卻又不願移情,心中抗拒煩躁。這個時候,不適宜矯情任性,耐心等待他適應便好。
孟破天望著裴樞背影,笑了一笑——想要獲得所愛,總要耐心等待。她以前是個心浮氣躁的性子,如今學了重要一課。
裴樞等了一會,不見孟破天離開,他心中越發煩躁,乾脆跺跺腳,縱身而起,沒入黑暗中。
孟破天很隨意地聳聳肩,轉身回到室內,裴樞的殿室沒有生火,她決定給他生好火盆後再走。
商悅悅行走在月光下。
她衣衫單薄,連披風都沒披,腳上的繡花鞋底子很薄,只適合乘坐暖轎在宮中行走,這樣露天走一陣,腳已經凍得發麻,可她好像完全沒有感覺。
或許是心中痛苦太烈,令人忘記肉體的所有摧折。
作為商王和商後最寵愛的公主,她擁有宮禁的自由出入之權,很容易就從後宮到了外廷。外廷西邊一片宮室,就是留宿外客的地方。
她知道裴樞住在那一片宮室的第三間。
她對著那宮室痴痴望了很久,不願去又不能不去,想去就不敢去,來回梭巡好久,好容易鼓起勇氣剛剛抬腳,忽然看見窗戶上映出女子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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