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情愛,真叫人從何說起。
身後宮胤似乎很認真,剪刀比來比去,這邊一點,那邊一點,似乎想要剪出花來。
她忽然想起一個人,忍不住又要笑。
「想剪出對稱來嗎?什麼時候你被那傢伙附身了?」
兩人都知道指的是錦衣人,想起這個奇葩,連宮胤都有些微微發怔,想著錦衣人去查他的家族線索,現在也不知道怎樣了。
直覺告訴他,錦衣人去,不會辦砸,甚至可能比他自己去更合適。
唯一擔心的就是這傢伙不會搞出什麼後續。
「你有心事?」她忽然問。
他目光一閃,覺得她越來越敏銳,這背對著,也能發現他的細微異常。
漫不經心的景橫波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敏銳?
是因為現實和他的逼迫吧?
他眼底有微微的憐惜,手下動作更輕,淡淡道:「我操心你這發什麼時候能長齊。」
「我短髮也很帥啊。」她嘿嘿一笑,想了想又道,「那傢伙似乎有假髮呢,見到他和他借一頂。」
宮胤目光又一閃,手卻不停,道:「不行。」
「為什麼不行?」景橫波問出來,就知道這傢伙獨佔欲又發作,冷哼一聲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要麼就把你頭髮剃下來賠我,憑什麼我頭髮燒得狗啃一樣,你頭髮一根不少?」說完就要來抓他頭髮。
宮胤一讓,剪刀對她脖子一拍,「別亂動!想被戳著嗎?」
景橫波哼一聲,不敢再亂動,感覺到他手指很輕,春風一般,觸及後頸癢癢麻麻,舒服得想睡。她伺候他好幾天,也是疲倦入骨,忍不住便閉上眼睛。
她背對著宮胤,因此沒看見宮胤之後給她剪頭髮,頭部向後側,並將自己的頭髮,都攏到了身後。
宮胤聽得她鼻息沉沉,動作更加輕如羽毛,她的脖子漸漸耷拉下來,露一截雪白優美的頸項,脖頸盡頭衣領縫隙裡,背部肌膚美玉一般亮著。她黑髮燒掉的地方留下些柔軟的茸毛般的細發,柔柔在他鼻端拂動,散發著女子馥郁的香氣,他的神情因此更加柔和。
剪下的碎髮,落在事先鋪好的汗巾上,他有點可惜地將短了很多的頭髮攏了攏,指尖溫柔地梳過,她似在夢中也覺得愉悅,舒服地嗯嗯兩聲。
他收回剪刀,拉過自己頭髮來仔細看著,半晌吐一口長氣,似乎在慶幸什麼,忽然指尖從發底拉出一根銀亮的發,他剪刀一閃剪去,那截銀髮落在她的碎黑髮堆裡,看上去黑白分明。
他默默注視著,半晌伸手,取一根最長的黑髮,和自己那根白髮,絞在一起,慢慢地,打了個結。
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歡娛在今夕,嬿婉及良時。
這一生,未必能等到真正結髮之時,便在此刻默默,將心事相結。
伴她聽年節將至,冬日的風在響。
他將手指靜靜擱在她肩頭,聽著她呼吸沉靜,也覺得心境安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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