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那銀衣人忽然道,「玳瑁那個十三太保中的二太保,叫簡之卓的那個,通過咱們的外門聯絡人,輾轉給夫人獻上了禮物……」
她似乎在笑,眼神里神情卻如聽見螻蟻爬過,淡淡道:「收著罷。」
收著的意思,就是她不要,連看都不看,給這些人自己處置。
銀衣人眼底掠過一絲喜色——那可是厚禮。
她揮揮手,銀衣人如一縷煙般消失不見,她起身,寬大的裙襬在草地上緩緩逶迤,雪狐們之前一直在她裙襬上跳躍,卻在她起身後,忙不迭逃開。
她回到了自己那間如普通民居一樣的屋子,自己倒茶,喝水,對著依舊低垂的帳子發呆。
「慕容最近很安分……我反倒有些不安……」
「我讓那人去查咱們的孩兒……其實不指望他去找……只希望看出他是否有什麼異動,他要有動作,我就有線索了……他卻好像根本對這事不感興趣……他到底怎麼想……還是……還是……」
她忽然一把扔掉茶盞,茶盞砸在地上砰聲碎裂,她已經撲入帳中。哧啦一聲帳子扯下半邊,隱約砰地一聲似有什麼物體倒下,她也不管,跪在床上,抓住一個什麼東西拼命搖撼,「還是我們的兒子真的已經死了!你告訴我,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帳鉤搖晃,帳子抖動,整張床都在顫抖,發出各種嘎嘎吱吱叮叮噹噹的聲音,她的髮簪被激烈的搖撼晃掉下來,頭髮散了一地,她抬手一撕,哧啦一聲,寬大的衣裙卸落。聲響清脆。
哧啦。哧啦。
撕裂,撕裂。
一腔憤懣鬱恨,壓抑在心深處,年年月月將心燒成乾燥的炭,看似死寂黑暗,卻總在剎那間蓬地燃起大火,妖火紅豔,將萬事萬物燒著。
床下落了一地撕碎的衣物。
她的哭泣和呻吟,似蟄伏的母獸,等待一場嗜血的追逐。
歪了半邊的帳簾危危險險地掛著,隱約可見起伏的肌膚,凌亂黑髮烏光閃耀,枯澀白髮雪光一閃。
馬車在道路上悠悠晃晃地行駛著。
景橫波坐在宮胤身邊,用蘸了水的溼布,給他潤澤著嘴唇。
她身邊堆放著棉被,腳下有一盆冰水。
宮胤臉色永遠那麼白,看起來和平常沒什麼太大區別,但景橫波眼神忽然就變得很犀利,眼看宮胤臉色微微透一絲異樣的紅暈,立刻撈起冰水裡的布巾,擰乾覆蓋在他額頭上。
冰布巾還沒幹,他忽然一顫,景橫波唰一下把布巾撤下去,另一隻手已經拖了被子過來,把他密密裹住,而此時宮胤剛剛開始發抖,紅暈迅速褪去,換了眉宇間淡淡的青。
景橫波動作無比熟練,銜接得行雲流水。
因為經過無數次反覆。
宮胤出城之後就又不行了,那些易國人重新僱了大車給兩人坐著,景橫波完全顧及不了其餘事,注意力都在宮胤身上。
武人走火入魔,都是可以慢慢調息將養的,但宮胤並沒有調息,反而如平常人生病般躺倒了。他的病看上去很像風寒,忽冷忽熱,但景橫波絕不認為他就是普通風寒,如果她沒猜錯的話,宮胤看似冰雪體質,其實體內一定也有烈陽類真氣,現在很明顯,他體內真氣失去了平衡,衝突碰撞,導致類似打擺子一般的症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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