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她睡得不安穩,那群找她的人也不安穩。沒人認為她會死,但一時廢墟也清理不乾淨,眾人擴大了搜尋的範圍,甚至找出了宮外。
景橫波有心想通知,此時卻沒有能力,而且也不敢離開宮胤一步。先前她還有和他分道揚鑣的心思,想自己一個人靜一靜,此刻卻再也想不到這事兒。
天快亮的時候她被哭聲驚醒,據說這座宮裡的寵妃暴斃了。
宮中暴斃是個要命事兒,所有伺候的人,都會立即遷到偏宮或者乾脆打發到宮外。景橫波看一眼笑得開心的易國探子們,心想自己的猜測果然被證實,可惜了個如花似玉美人兒。
宮人們都要被挪出,已經在院子裡排成了隊,在被沉鐵王軍檢查後,坐上大車,一起逐出宮城。
易國的人監視著兩人起身,宮胤在她面前疲態畢露,但有外人在,卻依舊立得筆直,那種高遠冷淡的氣質,連綁匪們都下意識不肯靠近。
景橫波猶豫著,她想帶宮胤回自己那裡,最起碼那樣他可以得到很好照顧。但宮胤抓住了她的手,在她耳邊道:「我不想露面,打算先跟著易國人走一路,你若不願走,且通知你最信得過的人便是。」
景橫波冷哼一聲道:「誰不願意走了?我分分鐘就走。」腳下卻不動。
宮胤不過唇角一彎而已,抬手給她理了理額前碎髮。
因為人多,排著長長的隊伍,易國的幾個人,將景橫波和宮胤夾在中間,看似扶著兩人,袖子裡的刀卻緊緊逼著。眼看兩人對刀好像全無感覺,氣度從容,都覺得,這誰,真的越看越像皇叔了。
易國這幾個人,原本是覺得任務艱難,不想到國師身邊去冒險找人,碰上戴著只有皇叔可以製作的精巧面具的景橫波,就想先抓了來應付差事,如今卻想,莫不真這麼巧碰上了吧?
這邊宮人出宮,那邊景橫波手下還在著急尋找,景橫波看見英白在指揮士兵扒開廢墟,七殺在灰堆裡扒來扒去,連紫蕊都挽起裙角,赤手扒開那些斷木殘磚,十指纖纖,染一手黑灰。
她心中有歉意,想著這一夜該讓他們急壞了,等會得想個法子暗示自己無恙才行。
宮胤卻忽然輕輕道:「你知道什麼時候,能將眾生相看得最清楚?」
景橫波心中一動。
死亡。
死亡才能讓人放下偽裝。
她很欣慰地笑了笑,因為眼前看來,她的屬下和朋友們,都很忠誠。
那群焦急尋找的人,大多並沒有注意這群出宮的宮人,因為在他們的想法裡,景橫波這個時候不可能貿然離開。
天棄忽然從宮外衝了進來,滿頭大汗,老遠揚聲問:「找到沒有?」
裡頭沮喪地答:「還沒——」
天棄又衝出去了,動作過快,差點卷倒了宮胤,宮胤一讓,天棄也沒看他,隨意伸手一扶,匆匆說聲抱歉,轉身又掠了出去。
「他這是為我急,還是為你急呢。」景橫波涼涼地道。
眼角斜瞟宮胤,他眼神一點不自在都沒有,恨得景橫波牙癢癢。
大殿廢墟上,英白忽然直起身子,看了這邊隊伍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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