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殺軍來了吧。」景橫波翹起唇角,眼神流動一分得意,「他們總是這樣,到哪都要搞出最大陣仗。」
他疲倦地笑一笑,燕殺軍。
他其實早該想到,但卻一直到沉鐵城關之前才想起她的後手,這就是所謂的關心則亂吧。
景橫波大膽卻不輕狂,絕不會為一己私慾,置他人性命於不顧,燕殺,是她早就安排好的後手。萬一他真沒趕來,還有一個彪悍的燕殺。
而且她算好了時辰,讓燕殺來得稍遲一步,就在亢龍步步緊逼,橫戟軍徹底投降之後。那時候成孤漠看大功告成,一定心事落定警惕放鬆,這時候燕殺軍衝城,從背後逼向成孤漠,而她屬下那些投降的人,一定也會再次反水,前後夾擊,正好將成孤漠包了餃子。
她身入王城,引成孤漠包她餃子,等成孤漠成了餡,再將他反包。
這本就是一石三鳥之計。利用沉鐵之變,奔赴沉鐵,將戰場轉移到沉鐵,以免自己剛剛建立的基業受損,百姓遭殃。
然後以此絕境,引出宮胤。
就算引不出宮胤,還可以詐降,以燕殺裡應外合,滅了成孤漠。
成孤漠潛來玳瑁,必定要對她來一場戰爭,與其在玳瑁自己地盤上,被成孤漠、上元軍、十五幫圍攻廝殺,不如遠引成孤漠到沉鐵決戰,可以將戰損降到最低。
這一路,宮胤也把這些事想了個清楚,此刻不覺氣惱只覺安慰。
或者,他真的可以放下心了。
她本聰慧,只是懶得動腦,如今久經錘鍊,已經完全煥發光彩,超越常人。
有那麼瞬間,他想把九重天門的事情告訴她,卻在開口的一霎,停住。
不,不能。
她一旦知道九重天門的內幕,她就一定能查出他的真實狀況,到時候,以她的性子,會發瘋。
「燕殺來了……」她此刻心事放下,忽覺疲倦萬分,三日三夜不眠不休的後遺症,終於在塵埃落定的此刻發作,她頓時眼眸深垂,口齒綿軟,「……我也可以放心了……」
他伸過臂,輕輕攬住了她,「那我們來睡一睡。」
這話她已經聽不清楚,心裡有抗拒,卻抗不過體力的極度疲倦,腦子裡已經模糊一團,下意識便向他懷裡拱一拱,找個最合適最舒服的窩,眼一閉,瞬間進入夢鄉。
看她睡了,他才籲出一口長氣,剎那四肢顫抖,全身狂湧一陣冷汗。
忍了很久,生怕被她發現不妥,此刻他才能把手按在牆上,嚓一聲,半牆凝冰雪。
他不敢任冰雪覆滿身,怕影響她睡眠,好容易把亂竄的氣息導了出去,噗一聲噴一口淤血。
自從凍住了那根針,後遺症便是內傷永不愈,每日要匯出淤血。他一直等到她睡去才敢噴出這一口。
他還不忘記扒了扒地上的土,把血蓋住,生怕等會她醒來,會嗅見血腥味或看見痕跡。
做完這一切,更深重的疲倦襲來,他也再無力氣,隨便扒拉著自己的衣服,蓋在她身上,抱住了她。
兩人就這麼相擁著,蓋著衣服,在這火場地下泥地上,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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