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山野烏合之眾也。」
「那寶田七峪兩處騎兵如何?」
「……你的意思!」
「大王糊塗了。您既然覺得那兩處騎兵,停在寶田七峪兩處按兵不動,是為了監視您和女王公平競爭,又怎麼猜不出,一旦女王真正有難,那兩處騎兵便會出動呢?」
「如果真的那兩處要出兵,女王所謂的死局就立刻可解。甚至可以一勞永逸解決沉鐵。但我身在上元城,四處有敵虎視眈眈,我無法跨越玳瑁大半疆域,去攔阻那兩支速度極快的騎兵啊!」
「可不需要您去攔騎兵,豈不聞擒賊先擒王?」
「哦?先生可有教我?」
「您且附耳過來……」
聲音漸低,嘈嘈切切,隱晦和闇昧,暗示和明指,無數關聯天下大勢的陰謀陽謀,沒入深簾後,連風都聽不見。
片刻後,簾子一掀,明晏安親自送客,客人一身灰衣,戴著面具,一雙眸子精光四射,赫然便是之前去成孤漠那裡,給他獻計的那個。
他身影沒在黑暗中,如一隻狡黠的灰狐,明晏安看著他消失於幽幽宮道,心中盤算著等下的計劃,正要回身,忽然眼眸一凝。
前方宮殿簷角上,似乎有個人影。
雖然離得還遠,明晏安還是心中一緊,快步過去一看,赫然是錦衣人抱膝在殿頂看月亮。
看見錦衣人,明晏安腦袋就嗡地一聲,他覺得剛才的密談,可以給世上任何一個人聽見,可千萬不要是錦衣人。
明明這傢伙託庇在他宮中,最近似乎很安分,可他就覺得,這人才是最大變數,是一隻隨時會亮出獠牙的黑水黑螭。
「殿頂風寒,先生在此做什麼?」他仰頭高聲問。
錦衣人轉頭瞥他一眼,道:「曬月亮。」
明晏安覺得和這人實在很難對話,只得繼續問:「小王不解,月亮有什麼好曬的?」
錦衣人取下假髮,摸摸頭頂,慢條斯理地道:「曬月亮可以長頭髮,當然你是不懂的。」
明晏安決定不和這個人糾纏曬月亮長頭髮的問題,每次看他那種「你們愚蠢的人類」的眼神,他就覺得堵心。
他看著錦衣人,實在不能確定他到底聽見那密談沒有,這麼遠,換別人一定聽不見,換他,可不一定。
想了想,他還是試探地道:「殿頂太冷了,先生要麼下來,和小王把酒論道禦寒。真不巧,剛才小王有客,不然早就拉先生一起下來喝個痛快了。」
錦衣人對著月亮,抱著膝,淡淡道:「你有我幫忙還不夠,又去找東找西?貪心不足,反受其害,你就自己折騰吧。」
明晏安表情一僵,心中烈馬奔騰——他果然還是聽見了!
怎麼辦?
錦衣人卻已經不理他,摸摸已經長出發茬的頭皮,似乎很滿意這一輪曬月亮的成果,自顧自戴上假髮,走了。
明晏安凝視他背影,臉上神情變幻不休,一忽兒猶豫一忽兒陰狠,半晌,終於狠狠咬咬牙。
事情重大,不能有所閃失,他既然已經聽見,就不能再留!
他既然還在自己地盤上,那麼,先下手為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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