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是時候。」窗外的他答。
「那什麼是時候?」穆先生聲音裡也帶了怒氣,「就不說你借用我身份該歸還,你這樣糊弄她,不怕她永遠不原諒你?」
「她本來就未必肯原諒我。」他聲音淡淡。頓了一頓,又道:「或者不原諒我,對她才是最好的。」
穆先生沉默,他從這清淡語氣裡聽見深深悲愴,一時也說不出話來。
以他的立場,自然願意景橫波永遠不原諒,但他也明白,只要她一日不原諒,她就永不能癒合心傷,甚至,也永不會真正接納任何人。
所有的恨,都是因為還在乎。
「你是要讓她發瘋麼?」穆先生疲倦地道,「她如果真的很笨也罷了,由得你耍。但她其實很聰明,她一直在懷疑,一時懷疑一時否定,一時確認一時又糊塗。你是要把她折磨瘋嗎?」
他靜了一靜,輕輕道:「不會很久。將來,你就是你,她會慢慢去除那些懷疑,真正確定。」
「你呢。」穆先生問。
他不答。窗外溶溶冷月寂寂風,他在瑟瑟簾櫳中。
「你會害了我。」穆先生冷笑一聲,「等她知道真相,她會連我一起恨上。」
「那又如何?」他的回答氣死人,「我豈有成全你之理?」
穆先生氣結。卻也無話可說。他選擇隱瞞也不是為了對方,說到底也是有自己的私心,對方看穿了這一點,所以毫不客氣。
只是,有些事終究不能瞞成永遠,之前她一直不肯面對,才會任自己被迷惑,當她真正願意走出那一步,沒有什麼可以被阻擋。
想要真正永久隱瞞一個秘密,只有對他人實施永久傷害,他們能做到,但他們,都捨不得。
「你要避開她,瞞著她,各種迷惑她,卻又不肯放手。你要她如何去追尋自己的幸福?」穆先生最終冷冷道,「你知不知道,你就似一隻守著自己松果的松鼠,自己捨不得吃又捨不得拿出去曬曬太陽,最後,松果黴了。」
「她的心在她那裡,我如果試圖成全她和誰,那也是對她的不尊重。」他淡淡答,「耶律祁,我放逐你出帝歌,我扮成穆先生,雖然有我的私心,但也算給你一個機會。然而,橫波不願意。」
穆先生深深吸一口氣,冷笑,「那是因為你陰魂不散,你若消失,你又怎知她將來不會徹底放下?」
「那你就等著那一天吧。若我再也無能為力,若她當真移愛於你。我又何必阻礙她的幸福?」他輕輕道,「她不是松果,她是那隻松鼠,守著自己的松果。」
或許,松果才是她的幸福。
兩個人都不再說話,一坐一站,看那女子在月光下沉睡。
風到此處也溫柔,為這一刻兩個人的安靜守候。
她睡眠不安,眉間微皺,不知是為知己生死擔憂,還是為眼前這兩個男人的紛爭糾結,又或者為自己那些不能確定的心事猶疑。
穆先生有些恍惚,忍不住輕輕伸手,為她撫平眉端皺痕,姿態愛憐。
他依舊立在窗前沒動。這一霎,他下意識地想阻止,他不愛看見任何男人對她的窺視和接近。
然而剛才的對話,最終還是提醒了他,他或許終究要離開,她身邊終究會有他人,他必須要適應這樣的情景,哪怕這樣的適應令人痛徹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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