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無法破,也不能破的死局。
正是因為明白此間的為難,她才沒有第一時間發作。按捺下憤怒,先思考著如何解決。
唯一能做的辦法,就是將臺上戲子,不動聲色制服,這得做得乾淨利落,不被任何人發現,只讓人以為發急病或者遭天譴才行。
景橫波對裝神弄鬼早有心得,如今她異能操縱更加精妙,弄出點上天入地也不是問題,正準備出手,穆先生忽然拉了拉她。
景橫波偏頭看他,穆先生輕輕道:「戲臺四周滿是高手,明晏安應該已經有所準備。你想出手控制戲子應該不難,但很難不被拆穿。到時候明晏安再散佈些謠言,只怕從此你便妖魔俯身,荼毒天下,更加死也不能讓你統治上元了。」
他語氣雖然清淡如玩笑,景橫波卻知道這絕不是玩笑,封建社會不是現代,民智未開,神鬼靈異之說很容易愚弄並控制百姓。而這裡是明晏安主場,他可以完全控制輿論,自己一個做不好,從此上元三十萬百姓就再也不會歸附。
她閉上眼,咬咬牙,半晌笑道:「小不忍則亂什麼大謀來著?既然不能輕舉妄動,那就忍吧,反正天下人說我妖女淫賤的多了是,我總不能一個個打過去。回頭找明晏安算賬就是。」
穆先生仰頭凝視著她,柔聲道:「你如今倒越來越能忍了。」
景橫波笑道:「這不是你教我的嗎?上位者忌怒忌嗔,因為那會影響第一時間的準確判斷。」她偏頭看他,「記性不好啊,這麼快就忘了?」
穆先生唇角一彎,「沒忘。更欣慰你也沒忘。」
景橫波笑笑,籲出一口氣。卻聽穆先生道:「不過。你願意忍,我卻不願。有我在,怎能讓你受半分委屈。」
景橫波心中一顫,低頭看他,他面具後目光似有千言萬語,她迎著那潮水般的目光,忽然覺得窒息,只得偏過頭去,勉強笑道:「別吹大氣了。算了,和一群戲子百姓鬥氣,贏了也沒意思。還是不要惹麻煩了。」
穆先生卻輕輕捏了捏她放在輪椅上的手指,溫聲道:「稍待片刻就好。我已經發出訊號,待我的人趕來,自然會給你一個交代。」
景橫波一驚:「你在上元城也有人?」
「十五家幫派,其實在上元城都有暗線。上元城並不是真正的鐵板,這麼多年,慢慢滲透,多少也能插進幾個人。」穆先生道,「可惜我影閣成立時間太短,之前我也……去年我開始安排人滲入上元,如今雖然人不多,起不到大用,但幫點小忙還是可以的。」
景橫波點點頭,覺得心安,安的不是有人幫忙,也不是穆先生的細心,而是在萬眾敵意羞辱如潮的此刻,他人給出關懷和溫暖,分外令人心情熨帖。
然後她才發現自己的手指還被他捏著,他的指尖溫暖,拈住她手指的手勢珍重,旁邊柴俞,早已一臉不自在地轉過臉去。
景橫波一笑,抬手,掠鬢,忽然指著臺上,道:「快看!」
她本想借此機會引走穆先生注意力,正好把手指抽走,也好免他尷尬,誰知穆先生根本不看,只注視著她笑道:「好拙劣的調虎離山計。」
她被拆穿了,只得自己有點尷尬地笑笑,乾脆大大方方地拿開他手指,道:「你好像也變了,以前都不動手動腳的哦。」
穆先生目光一閃,笑道:「都說本性難移,其實心意會改。前一刻陌生人,下一刻或可視為知己。」
她凝視著他,慢慢道:「知己是嗎?」
他唇角一抹動人弧度,「難道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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